她十歲之後的童年,在發生了那樣的慘劇之後,雖然也不似正常孩子一般幸福美滿,但她的爺爺待她很有人情味,起碼不會逼她學這學那,還會帶她去玩,想有什麼玩具就會得到什麼玩具,還會任她撒嬌任性。基本上她的爺爺給了她一個豐富的童年回憶。
“再加上……亦揚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在這麼苛刻的日子裡他唯一的依靠走了,這對他的打擊很大,不是一般孩子能承受得了的。”柳月盈說得很傷感。
尹天依點點頭,如同她的父母去世時,對她的打擊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悲傷不說,老爺子對他的管教更加嚴厲,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還有亦禮和亦菲,他們當時都還小,大哥就像他們的父親一樣,什麼事都纏著亦揚。哎……”柳月盈說著說著,有些哽咽起來,“苦了亦揚啊,我這個做母親的什麼也做不到。”
尹天依握上柳月盈的手,搖了搖頭,示意讓她不要悲傷。
“他父親的死,也有一段原諱。”回想起當年柳月盈仍是心有餘悸。
“他父親年輕的時候經驗不足又過於激進,後來還被人騙,他的投資全賠了,欠了不少錢,還害死了很多跟他一起合作的人,因為欠了高利貸被黑社會追債,有一次他父親被追得走投無路,無奈之下跳樓自殺……那段時間老爺子卻不知去向,我們找不著他,沒辦法調出錢來救人,當時我自己手上根本拿不出錢來。他父親最疼愛的就是亦揚,比親生兒子都還疼愛,所以亦揚從小到大跟父親的關係最好,家裡人之中最敬愛的是父親。發生那樣的事情亦揚很痛苦,所以總認為是老爺子見死不救造成的,所以一直以來他對這件事不能釋懷,一直在怨恨著老爺子。”
二十年來尹朝南從來不跟她說事情原委,她只知道慕權聖跟她的父母是同一時間出事的,但她不知道原來竟有這麼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年在慕家借宿的那段時間,看到同病相憐的慕亦揚,他心裡承受著多大的痛苦,她能理解,那是刻骨銘心的。
而她跟慕晴季是“一夥”的,所以慕亦揚才會這麼討厭她的吧。
柳月盈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亦揚不會輕易的相信人,他會養成今天這個性子。你別怪他,要怪就怪我吧。”
尹天依連忙搖頭。“媽,我什麼人也不怪。”
“依兒,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亦揚那邊我會給你說說。”
“謝謝媽,不過真的不用,我們兩個人的事情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慢慢緩和。”對此她是一點信心也沒有。
“如果是因為老爺子的關係導致他反感的話,我去說說可能會好些。”
“也許他只是不喜歡我這樣的女孩子,長得又不漂亮,不會說話,又總是依賴別人……”她有目的地接近慕亦揚,心地也不好。
“誰說的!平時不做打扮,你的這張臉已經是很好看的了,蘭姿蕙質的,要打扮起來什麼人也比不上。”柳月盈由衷地說。
“才沒有這麼誇張咧。”尹天依不好意思起來。
柳月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道:“不如這樣吧,等會我跟你去誑誑,可要好好給你打扮打扮。”
“啊?”尹天依有些意外。
“你看你天天穿著運動服,這麼樸素怎麼引起人家的注意?可白白浪費了你那張漂亮的臉和身材。”
“可是……”運動服穿著舒服嘛,而且要她天天像小姐一樣的打扮,可不得累死?
“別可是了,就這麼定了,一會兒就去。”
“媽,我習慣了穿運動服!”她還想反抗。
“不行,我慕家的兒媳婦怎麼能穿得這麼隨便!傳了出去可不被人笑說我們虧待兒媳!”柳月盈把大話搬出來壓她。
“可是媽……”
“哎喲,依兒,媽只有亦菲和你兩個女兒,亦菲那丫頭古靈精怪的一點都不像樣。媽一直想有個像你這樣的漂漂亮亮的乖乖巧巧的女兒,能好好給她打扮,像個公主似的。你就順了媽這個心願吧!”柳月盈軟硬兼施,軟磨硬泡。
“這……”婆婆都這樣說了,她還能怎樣?
“別反對喔。”
“哎,好吧!”
慕亦揚討厭等待,可是為什麼那些女人總喜歡讓男人等?只是出來吃個晚飯,有必要整容整一天?說去接她又假惺惺地說不用,在餐廳等就好,他不該相信女人的時間觀,如果不是這個女人還有些利用價值,他不會坐在這裡浪費寶貴的時間。
百無聊賴之下,他開啟手提電腦準備上網玩一玩,竟收到一封慕亦禮發來的郵件,只有他在美國的時候,這個小子才發過郵件給他了。
開啟郵件竟有個影片,乍一看,他倒是興趣來了。
一開始他並沒認出影片中那個時尚打扮的美女,只覺得這個女人不像現代人所追求的個性,誇張和出位,更沒有現代人身上的不安和狂燥,她澀澀地像一塵不染的蓮花,清傲,聖潔,多看兩眼,又好像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那麼的仙逸,超脫凡塵,絲豪找不到世間汙穢的塵埃,凡人永無止境的貪慾,那雙靈秀欲滴的墨黑眸子,像仙子在高高的天堂上靜靜地旁觀著俗人的你爭我搶,嘲笑著世人的悲哀。
當她氣定神閒俯首寫字的時候,那一抹淡淡的空靈又讓他的眼睛不知不覺地跟著她轉,移不開。
只見她左手背於身後,雪白纖細的右手握著筆桿的尾端,揮灑自如,遠看就像是一個快樂精靈悅然跳動於紙上,她身上散發著一股“寵辱不驚”“去留無意”的自信和灑脫,又有如超越凡塵的仙子般那麼飄逸自在,好像能讓在一旁觀看的人洗去汙穢的靈魂,跟著她一起升入乾淨純潔的無憂境界。
她美得很沉靜婉約,美得很清雅脫俗,美得讓人舒心,像她寫出的那篇行草一般瀟灑,又像她勾畫出的那副《初夏》一般恬靜。
慕亦揚陷入其中,夾著煙的手指被燙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直到影片播放到最後,聽慕亦禮叫她一聲嫂子,他才意識到原來這個女人竟是他的包辦妻子,一想到竟然是那個居心叵測的女人,他便大打了折扣。
不可能,她一定是裝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