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付出這麼多，為什麼要為他付出這麼多，為什麼要用生命在愛他？他不值得啊，他這種該死的男人不值得啊。她常常說配不上他，其實是他配不上她這樣無私的女人。
看著窗外不停劃過的燈光，他的心又在淌血，凌遲一般地疼痛起來，如果把心剖出來，就不會痛了吧？
李建瞄到旁邊的人，這個在他心目中無比偉岸，無比強大的慕亦揚，從來沒輸過，從來不認輸的老大，不敢相信他竟然在流淚，默默地流淚。
在他心中該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一定很痛，一般人無法承受的極度的痛苦，起碼他李建肯定就沒辦法承受得了。“老大，你想去哪裡喝酒？”
慕亦揚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似乎沒有聽到。
“那……那去我們常去的那一間。”李建看他一直捏著鑽石袖釦，事情一定跟尹天依有關，一定的，只是想不到尹天依居然力量大到足以讓他流淚，悲痛，不上班，喝酒爛飲，不修邊幅，又聽不見別人說話，有自爆自棄的傾向。
難道說尹天依要離婚，就讓他向來堅強的老大變成這樣？不至於吧？
酒吧裡慕亦揚還是大口大口地喝著悶酒，根本不打算說一句話，把李建急得直跳腳，“老大，你好歹出個聲放個屁啊，你這樣一直喝酒，我也幫不了你啊。”
“你本來就幫不了我，這次不牽涉到人類任何一部法律的問題。”他迷晃著說著。
“不牽涉到法律問題，你找我來幹嘛？”
慕亦揚又不答話，繼續喝酒。
“是不是嫂子怎麼了？”李建斗膽問著。
卻想不到慕亦揚杯子一摔，火道：“別跟我提她。”
“好好好，不提不提。”過一會兒，又道：“她是不是走了。”
“是，沒錯，她走了，她永遠不會回來了，聽到這個答案你高興了吧！”
李建連搖頭，“沒有，我不高興，我怎麼會高興呢，她離開你身邊了啊，這麼難過的事我怎麼高興得起來，沒有，絕對沒有，沒有的事。”
慕亦揚趴在桌子上，生氣，悔恨，無奈，恨意的複雜語氣哭道：“她走了，回不來了……”
聽他的語氣李建感覺到事情很大條，老大真的愛上了那個女人而且是很愛很愛，愛到骨子裡靈魂裡去了，可是這時候卻要離開，他連忙道：“你去追她嘛。”
“追個屁啊，她死了，她死了，她永遠回不來了，追到天漄海角也沒有她了。”
李建尤如晴天霹靂，這是他從來沒想過的結果，好好一個人怎麼說死就死了呢，怎麼能說死就死了呢。
“她死了……永遠不會回來我身邊了。”慕亦揚拼命給自己灌酒，拼命讓自己不哭出來。
“怎麼會……”李建整個人呆了，原來老大承受著這麼大的痛苦，心愛的人死去，這是個多麼大的打擊，如果換作是他，哪裡還有力氣來承受！
慕亦揚悲傷極了，仰著頭以掩飾眼眶裡打著轉的淚水，“她死了……”
李建也呆呆地給自己灌酒，也許這不是事實，也許酒醒了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慕亦揚踢開他，“喂，你喝什麼酒，又不是你老婆死了，你跟著湊什麼熱鬧。”
說著李建嘩嘩大哭起來，“她怎麼就死了呢，這麼好的一個女人，這麼溫柔又善良的一個女人，她怎麼就死了呢，她做的華夫餅這麼香這麼好吃，她怎麼就死了呢，我以後上哪兒去吃華夫餅啊，她還帶著孩子呢，她怎麼能就這麼死了呢！來，喝酒，喝了酒，心裡沒這麼痛。”
慕亦揚不客氣地扯起他的衣領，狠道：“我警告你，別對我老婆有非份之想，那是我老婆！”
李建也不客氣地甩開他，“有又怎樣，她已經不在了，我跟你說，你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是啊，要後悔也來不及了，要跟她訴說愛意也都來不及了啊……但是慕亦揚更氣憤了，“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想碰她，下輩子也不可能！”
李建冤枉極了，“我……我沒有想碰她，誰不知道她是老大你的心頭肉，我哪敢碰她，我就純粹傷感而已，你別這麼火爆嘛，冷靜一點。”
“你叫我怎麼冷靜！”她不是離家出走，不是跟別的男人跑了，不是出國，不是不理他，而是離開人世，無論他做什麼都沒有辦法挽回，沒有辦法找她回來，這讓他怎麼冷靜。
“那就喝酒啊，吼什麼吼！”李建把酒瓶子遞給他。
慕亦揚推開他，自己拿起酒大口大口地往肚裡灌，李建也不服輸，兩人一瓶瓶地喝著，似乎要把自己喝到死為止。
李建沒多久就醉了，更是不顧形象地哇哇大哭起來，抓著慕亦揚的衣服說這說那，相比之下慕亦揚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喝了這麼多酒，他的腦子卻越是清醒，尹天依的臉在他腦海裡不斷地浮現，過往的一幕幕清楚地回放出來。
“她說她愛我，她永遠愛我……”淚水不爭氣地劃下臉龐，慕亦揚呆呆地看著天花板，“而我這個孬種卻一句愛她的話也沒說，她幹嘛那麼傻，她幹嘛要愛我，我根本不值得她愛啊。”
李建醉倒前還迷糊地說了一句，“難道你要她不愛你嗎？”
“不……我要，我要她愛我，因為我也愛她……”
“那不就是……”李建醉支不住了，倒在沙發上不醒人事。
可是她還是走了，原來人根本抵抗不了宿命的安排，一切在冥冥中都安排好了的，做什麼都只是無謂的掙扎，春天的時候她跑來攪亂他平靜無波的生活，到了冬天卻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他一個人在人間帶著痛苦和悲傷，還說什麼最少呆一年，騙得他夠慘，現在連一年都呆不下去就走了。
當初他還逼她離開而信誓旦旦地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但是現在他真的後悔，原來自己真的沒辦法放下更做不到當初的那種灑脫，可是即使他有多麼的不願意，她始終還是走了……
人生第一次他覺得這個世界太殘忍，殘忍得讓他沒有一點力量來對抗，也太現實，現實得讓他害怕，根本沒有勇氣面對，人間彷彿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第一次覺得人間竟然不再美麗，更不再是他活得下去的人間。
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彷彿要醉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