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什麼樣的眼神呢?”她忍著喉嚨的疼痛說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打從心裡在乎我的眼神。”
“亦揚哥……”她鼻子一酸,眼裡泛起淚花。
他抬起手,“過來,讓我摸摸你。”
她執起他的手,將他溫熱的掌心放在自己冰冷的臉上,藉著他掌心的熱度讓自己變暖,那是很舒服,很安心的感覺,她喜歡這種感覺,從前這是多麼的奢侈。
他輕撫著她的肌膚,漸漸地摸到她纏著繃帶的頸項上,暗淡的雙眼中充滿著默默的悲傷,緊鎖的眉更是顯示出他的難過。
他在自責,在心疼,甚至在氣自己。
為了安撫他,尹天依趕緊說道:“這次是我大意了,不然你可傷不了我。反正我不管,等我們都出院了,這筆賬我要在你身上好好算回來,你就等著被我打屁股吧……”
他勉強扯起嘴角,露出個似笑卻更像哭的表情,放下手,半晌他抬起沒有焦距的眼,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擺脫心中的猶豫,裝作淡淡的神態,道:“天依,你走吧。”
一向鎮定的他,這一次,連嘴脣都在顫抖,無法控制。
笑容凝結在她臉上,這個男人驕傲得不容許自己身上有一點點瑕疵,不容許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更不容許有人走近他的心緋,因為他的驕傲,所以總是自私地傷害著她,像現在這樣,又說出這些過份的話。
他難道不知道這樣真的會讓她絕望?眼淚不爭氣地沿著臉龐劃下,她使勁捂著嘴才讓自已不發出顫抖的聲音。
病房裡瀰漫著寂靜的空氣,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是他知道她哭了,自己惹她哭了,而且哭得傷心,絕望。
但是他沒辦法不這麼做,眼睛看不見了,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不是,他過不了自己這一關,甚至不想讓她看見這副沒用的樣子,殘疾的自己已經不能帶給她幸福,那麼又何必再束縛她。
她該得到自由,正如她之前一直希望的那樣,離開他這個總傷害她的人,離開慕家這個讓她不開心的地方,她這樣的女人應該得到幸福,而不是守著這樣可憐沒用的自己。
“你走吧,別再來了。”他咬著牙再說了一次。
她終於忍不住抽泣起來,顫抖的聲音問著,“你……不要我了?”
他皺起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你也不要孩子了?”
他一咬牙,狠道:“都不要了,你帶著你的孩子有多遠走多遠。”
她抽搐著。
慕亦揚聽到她的哭聲,就一陣心煩氣糟,更多的其實是心痛,“滾!我不需要你,給我滾!”
“亦揚哥,不要……”
她的聲音,她的淚,幾乎讓他心軟,但是他不能心軟,心軟才是害了她。於是他違揹著良心,扯著嗓子大喊,“你覺得我會在乎你這種女人嗎?我實話告訴你,從你利用慕晴季的關係嫁給我的那天開始,我就沒停止過討厭你,你利慾薰心,貪慕虛榮,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值得我多看一眼的,你還攪亂了我的生活,你讓我失去自由選擇婚姻的權力,你沒辦法想象我是多麼恨你,聽到你的聲音我就覺得噁心!”
面對這一句句殘酷的指責,她臉色發白,心碎不已,痛得她想捲縮起身體保護自己,退縮,逃避,以此減輕痛苦。“不……”
“別忘了在新婚夜那晚你簽下的協議,懷上孩子你就要走,永遠不得再回來,你和你的孩子不得參與慕家財產分配……”他罵得臉色漲紅。
“慕亦揚!”她扯著嗓子大吼,急得雙手握拳,敲打著輪椅的扶手。“我告訴你,我不走,我就不走,我還是你的法定妻子,你沒權力趕我走。”
他也失控了,更是口不擇言,“叫李建來,馬上離婚。”
“你敢!我就不簽字。你能把我怎樣?如果你想分居我就天天來纏你,每天晚上跟你睡在一起,讓你時時刻刻聽得到我的聲音。如果你想逃,天涯海角我也追著你。如果你想提起訴訟,我告訴你你贏不了,因為我是真心對你的,而且以後還會繼續愛你……”她從輪椅上小心地站起來,坐上他的床邊。由於說得太過激動,喉嚨發痛,緊接著咳了幾下,靠近他又繼續道:“你明白了嗎?總而言之你想擺脫我是不可能的。”
聽了這一翻激烈的話,慕亦揚心都要酥了,而且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女人原來很難纏,難纏得讓他愛不釋手,心甘情願被她纏著。“你瘋了?”
他心裡根本不想放她走,不想離開她,先前是硬逼自己才說出那翻傷人的話,本來就底氣不足,此時此刻他的聲音已經弱了許多。
“沒有!”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直伏著。“這都是跟你學的。”
“我不要你的同情!”
“你才不值得同情呢,都有我陪你了。”她嘟著嘴。
他對她的無賴行徑徹底無語,但卻是說不出的喜歡,現在反而還因為剛才說趕她走的那翻話,而後悔不已。“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走?”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她從沒有這麼過堅定過。
“你……”他氣道:“好,放你走是給你機會,你錯過了別怪以後我對你不客氣。”
“哈!我就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對我客氣過。”
“你這女人氣死我了。”他拉著她的手,臂膀一攬把她按在自己懷裡。“我現在終於發現你簡直就是一個母夜叉。”
她靠著他的胸腔聽著他狂亂的心跳,自己的心裡甜滋滋的。“我才不是。”
“ok,我承認你是披著羊皮的母夜叉!”他取笑道。
她不客氣掐一把他的腰,讓他吃痛叫出來。“說什麼呢!”
他的神色終於有了一點點的緩和,卻又說道:“可是我害怕會再傷害你,我不想再傷害你。”
她抬起頭,氣息距離他的俊臉也就數寸,“憑心所論,我嫁給你這大半年來,你傷害我還少嗎?老實說,我不是沒怨過你。”
他垂下頭,自己也早已悔不當初。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她不打算翻舊帳,更不願讓他自責,於是她嘴角微微上揚,手指輕點他的鼻樑,觸及他薄薄的脣,深情地看著,緩緩說道:“只是因為愛你,所以接受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