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人之間的直覺是很敏銳的。
他一下子就感覺到她答應得有些勉強了。
走在華燈初亮的街道上,他的心事突然多了起來。
又是一個清晨。
張浩志呼著熱氣,搓搓手掌,站在路牌下等美人魚。
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他有些焦慮地看手錶。
美人魚可從來都沒有遲到過。
他倚在車牌下,看著排隊的人匆匆地踏上公共汽車。
又是一班車走了。
公共汽車的甲蟲軀殼開走了之後,街對面走來了美人魚,她走得很慢,野玫瑰紅的長風衣在空氣中沉滯得像岩石。
“對不起。”她楚楚可憐地道歉。
張浩志覺得自己的焦急情緒像被蟄破的氣球一樣沒氣了,只是溫柔地拿過她的揹包,“我們要在寒風中多等一會了。”
那個浪漫灰的小揹包沉甸甸的,他用手估了一下重量,“美人魚,你帶了許多好吃的東西嗎?”
她斜眼看他,踮起腳,將他的蘋果綠的毛領的對摺處整好,“是吃的東西,不過你不能碰一點。”
“為什麼?”他奇怪地問。
“我不知道如何跟你說。”美人魚低下了頭,看自己的腳尖,彷彿那下面有輝煌的寶藏。
張浩志的心顫了一下,有一些被黃蜂扎到的疼痛。
最近她看起來有一些不對勁。可是,究竟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伸入密林深處,放眼望去,濃郁的樹木中隱約可見一小截的路面。
“這麼高,這麼廣,感覺好像是迷宮哦!”
美人魚蹲下身子,雙手抱膝,“我已經走不動了。”
“還走不到十分之一呢,”張浩志輕輕地笑,“而且這個迷宮我們永遠都走不出去了。”
“如果在這個迷宮中,永遠在這裡生活,不老也不死,那就好。”
“ri子還長著呢,”張浩志捏一下她的鼻尖,“說不定有一天你會活膩了。”
美人魚的肩頭像蜜蜂的翅膀一樣地顫抖了一下,給了他一個甜美笑容,“你要像現在這樣,永遠對生活充滿熱情。”
他們又並肩走,在綠林裡穿梭。
可是,不一會兒,美人魚又蹲下身子,雙手抱膝。
“我又累了。”
她低下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他笑,在青石板上坐下了。
微風送來一片綠葉,他伸手一接,把葉子放入掌心,“咦,這片葉子還是新葉呢,葉脈清晰,顏sè嬌嫩,怎麼會落下來了呢?”
“那是因為根系的養分沒有辦法輸送到葉脈上吧。”美人魚悵然地望著綠葉的母體,一棵年輕的小樹。
“傻瓜,”張浩志拉住美人魚的手,“葉子落下來是自然現象啊,你用不著這樣難過吧。”
“有嗎?”美人魚不自覺地把手抽出來,摸摸臉頰,不自然地笑,“我臉上寫著難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