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一把囂張的聲音,看見了一條深灰sè的牛仔褲,再看見一件墨汁黑的吊帶無袖長衫,再往上是一頭捲曲如雲霧般的大波浪頭髮,還有一雙傲慢的眼睛。
眼睛裡似有火焰。
溫度一下子熱起來。
他側身讓路,讓這個放肆的女生走過。
“喂,你沒有看到小姐我提著東西嗎?不可以幫忙一下嗎?”她卻不走了,一手插著小蠻腰。
“對不起,我有事,不能幫你。”
“你是岩石還是朽木?”她皺起了眉頭,“你有什麼事呢?”
“找人。”
“找誰?”
“不知道。”
她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笑聲,像一個女巫一樣舞動長長的雲霧般的頭髮。
“我要找一個女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的頭髮像深海的海藻一樣又長又直,眼神靜美,如秋天的湖泊。”
“你是詩人?”她不屑地揚起紅脣,“我不和詩人、瘋子打交道。”
張浩志的頭腦中忽然閃過一個詞——“女巫”。
踏著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他開始忘記那個女巫離開的身影。
植物園的後面是外語系的教學樓了。
他不知道怎麼問,就一直沿著大二的教室走。
拐過樓梯口的時候,他聽到了圓頭皮鞋從上一層樓梯走下來的清脆聲音。
那股溫柔藍sè水流又淹沒了他。
他站在樓梯口,視線飄往走廊,計算著她下來的時間,可以恰好轉過身驚喜的遇見。
“是你?”他轉身,大喊。
一個短髮的女生莫名其妙地瞪著他。
張浩志窘困得想插翅而飛。
而天使,就笑眯眯地站在上一層樓梯。
陽光落在她的發尖,像三月的牛毛細雨一般捉摸不著。
“你好!”他訕訕地望著她。
“你來這裡做什麼?”
“逛逛。”
“怎麼每次你都有大把時間逛逛呢?”她的斜挎包重複地壓著她的右肩,“我可得去工作。”
“你在勤工儉學嗎?”
“我在學校影印室幫忙。”
“為電視臺動物節目翻譯英語,在影印室幫忙。你究竟做了幾份工作?”
“還有一份工作,”她眨眨眼睛,“讀書也是一項工作。”
“你……”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從四點五十分到六點三十分,她一直在小小的影印室裡工作。
“這都是同學明天上課要用到的,不能拖。”她很抱歉地說。
“我沒有關係。可是,你工作這麼多,累壞了身體怎麼辦?”
她抬起頭望著他,眼睛晶晶亮,像星光投入湖泊一樣閃爍。
張浩志只覺得心慌。
他們肩並肩走出影印室。
長長的走廊,清清的涼風。
多麼美麗的chun末夜晚!
偶爾地,他的手臂碰到了她衣袖的蕾邊,心就甜蜜得想找一個地方大聲歌唱。
他請吃飯,在天華路的一家小麵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