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麼幹淨、清爽,一點兒都不像是藝術家。”她忽然說。
李明德莞爾,“我是食人間煙火的人。”他隨意掃了她一眼,眼眸裡飄過轉瞬即逝的驚豔,“一片蔚藍的、美麗的海洋。”
張浩志下意識地握緊她的手,“是的,一片海洋。”
“你有很厲害的眼光。”他再一次重複,意義卻不一樣了。
“再見,兩位小朋友,有機會到我的工作室來做客。”他一個旋身,走過了拐彎處。
“他這樣的男人,即使是在熙攘的人群中,也是很有魅力的一個男人。”
聽到了她的讚美,他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有些酸有些澀。
離開畫展,才只是五點多鐘。
他們一起走到了熱鬧的怡美路,這裡匯聚了琳琅滿目的e時代商品。
挑染的頭髮,多袋大肥褲,又長又寬的上衣,戴著耳塞……
“我們像是外太空的異類。”
“你老了嗎?”她微笑地看他。
“嗯。”
“其實,我們都會越來越老,有一天會白髮如霜,可是這世上唯一永遠都不會老的,是時間。”她突然變得傷感起來。
“有一天,我們的白髮像秋ri晨早的霜,那時候,我們還能見面嗎?”
她笑了,笑容有些複雜,“那是以後的事,我們怎麼能夠預測呢。”
愛情,是永遠都無法預測的一場舞蹈,落幕時,也許掌聲雷動,也許觀眾早已離席,也許演到一半就擱淺了,也許一個漂亮的騰躍剛開始就已經結束。
走過遊樂場,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我們進去,好嗎?”
“可是……”她猶豫著。
“來吧,我已很久沒有進遊樂場了。”張浩志先她一步跑過去,在前面停下來。
她看著,嘴脣緊抿著,慢慢地,展開了一個玫瑰似的笑容。
已經接近黃昏,排隊的人並不多。
“你去坐吧。”她溫柔地說,“下來的時候告訴我感受。”
“那你呢?”
“我從來都沒有來過遊樂園,即使我渴望。”
在摩天輪前。
“坐摩天輪的時候,你肯定會忍不住喊叫的,大聲地喊也是渲洩的一種方式。”張浩志說。
她粲然地笑,“飛天時,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有一種失重的感覺,真的很奇妙,好像自己可以飛翔。”
這時候,摩天輪到達最低點時,張浩志聽到一個女生青草一般的尖細的嗓音:“我愛藍天,我愛高飛。”
她靠在白sè柵欄邊,也聽到了,一直地笑,“想有一雙翅膀,原來是可以的。”
可是,他怎麼覺得她的微笑是那麼的憂傷。
他和她最終還是沒有坐摩天輪。
在遊樂園的卡通大門,她投給他一個爛漫山花的眼神,“其實那麼刺激的摩天輪,只能是偶爾地一次,我還是喜歡腳踏實地地走在路上,安全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