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風衣的男子鄭重而用力地點著頭:“是的。”
少女一下子破涕為笑,忍不住跳起來歡呼。
她剛蹦躂著落地,就隨手指著身旁的一個小販,要了兩份炸得金燦燦的食物。之後不管冰釋血是什麼怪異表情。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
手裡的還沒吃完,她已經奔到下一個攤位,點著那些看上去異常可口香脆的小吃。沿街的小吃,她每個都點了一份。
這些還不止,那些眼巴巴看著的商品小販一哄而上,爭先恐後地向街道中的白衣少女湧去,推銷說著自己產品的好處。狐假虎威的少女被厚厚的人群困住,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兩眼冰釋血,見他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神色,才一蜂窩地全要了。
跟在她身後的冰釋血在她歡快購物時,擰了下眉,看了眼自己手中拎著的不少打包的東西,再瞥了眼前面鬥志昂揚的少女,明白這場購物的風波才剛剛掀起。
冰釋血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隨手一指個看上去比較空閒、無所事事卻衣衫破舊的青年男子。
被點到的男子色變大驚,說話也結巴:“我……你喊……我……”
他喊著上前兩步,冰釋血隨手扔了些碎銀子,順帶著把自己手上拎的東西扔給那名男子。男子喜出望外,今日出來就是想找份碼頭搬運工的活,無奈老闆的人剛剛招滿。他正垂著頭在路上磨蹭著,不願就這樣無功而返。
沒想到這麼好的事攤上自己,青年男子連忙謹慎地收好那些碎銀子,點頭哈腰地拾起那些打包的東西,恭敬地跟在他們身後。
於是看到這樣一行人,白衣純真的少女奔在前面挑選東西,幾乎是每家必買。冷漠的黑衣男子一臉無所謂地跟在她身側,等她挑好就付錢。跟在最後衣衫襤褸的青年男子任勞任怨地扛起所有的東西,幾乎要將他淹沒了。
所有人眼前一亮,爭先恐後地奔在少女面前,極力的遊說少女購買自己的產品,整條街幾乎被堵住了。
到夕陽西下,白伊才滿載而歸又心滿意足地回到客棧,冰釋血依舊一臉的漠然,好像花的不是他的錢,或是說他掏錢的時候跟扔垃圾似的。
***
“白伊,”男子的神情帶著冬日天空的黯然,卻依舊維持著溫潤有禮的優雅紳士模樣,“我知道,你肯定有許多問題想知道答案。反正我即將離開一段時間,你可以現在問清楚。”
聽到他說即將離開,少女的心顫了顫,有些害怕的東西似乎要呼體而出。她努力穩住神智,表情換上少有的嚴肅。
她沉重的點著頭,表示自己的知曉,眼神一片清澈:“你不是我師兄,對嗎?你到底是誰?”
雖然做好了準備,但當少女吐出這個問題時,安聖傑的神智還是晃了一下,他想讓自己看上去哀切一些,垂著眼,面上一片悲慟,“我是你師兄的好朋友——安聖傑。”
少女蹙眉深思著安聖傑的話,面上帶著淡淡的不信任,“你說是我師兄的好友,我就信?”
這是安聖傑第一次見她蹙眉,這樣的表情與平時有極大地不同,一時間彷彿所有的憂愁都
浮在她的臉上,帶著莫名的哀傷,讓人心憐又心碎。
“不然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放棄紫薇宮?”溫潤的男子語重心長地解釋。
但少女依舊用不信任的眼神打量著他,在她這樣像針扎般目光的注視下,男子囁喏地開口:“是真的,白伊,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這樣說有什麼意義,但他潛意識裡不想看到少女敵視的目光還有那讓人心憐哀傷的表情。
“雲傲是誰?”少女的目光依舊像探照燈般犀利地射向他,卻轉了個更犀利的話題。
“他是師傅的兒子。”安聖傑的目光有微微地閃爍,他不知少女看出了些什麼,亦或是知道了些什麼。
“你騙我!”少女肯定地回答,神色中染上幾抹傷痛。
“白伊,我……”白衣的男子連忙想辯解,卻被少女一揮手打斷,其實他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雖然我也說不清楚,可是你看他的眼神出賣了你,那不是僅僅是師兄弟之間的情感。”此刻的少女冷靜有鎮定,還有理的分析,這樣的她讓安聖傑感到可怕的遙遠。
“白伊,我只能說我很抱歉,雖然說這樣的話沒什麼用,也抹平不了我的欺騙給你帶來的傷害。可是我不知道,除了這句話,我還能說些什麼,做些什麼。”男子一臉的哀痛,言辭間句句誠懇,讓聽者不忍責備。
“你能,”但少女卻未被他的言辭打動,依舊冷靜地開口,“有一件事,你肯定能做到。”
“什麼事?”男子像是一下子抓住了希望,急切的詢問,“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幫你做到。”
少女冷笑著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出在別人看來精彩、在她看來卻蹩腳的表演。她這樣的神情讓男子一時間也捉摸不定她的想法。
“我做了這件事,你就會原諒我嗎?”男子試探著小心翼翼的詢問,或許,安聖傑這一世都沒這麼小心翼翼過。
“這件事可是很簡單的。”少女嬌笑起來,不知為何她的笑聲中有種被背叛的傷痛。
“很簡單?”男子疑狐地看著白衣的少女,不知道她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只要你完成這件事,我就不會在恨你了。”少女平靜的看著他,開出自己的條件,但平靜的背後卻是洶湧澎湃的怒意。
事情沒有沿著安聖傑設定的路線發展,這種被脫離的掌控感很不舒適。
白伊看著這個他曾經稱為師兄而今什麼關係都沒的男人,雙眼裡滿是悲傷,棕色的眸子也因此轉深,就像黑潭最深處,平靜無波,瀰漫著冰冷與絕望。
要做一個了斷的話,就在現在吧!
白伊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從此以後,不要在我的視線裡出現。”
一向單純而開朗的白伊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堅定的神情讓安聖傑有一瞬間的失神。他意識到,眼前的少女不是小貓小狗,並沒有在他的寵愛和庇護下成為他想要的依附於自己的柔弱女子,她是有著傳說中神的元神和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曾經在自己面前那個開朗單純的少女是假像?抑或是少女己經成長?
白衣男子有那麼一刻,顫抖著後退了兩步,身體微微搖晃了兩下。
“白伊……”男子茫然無措地喚著少女的名字,企圖想博取她的同情,讓她改變這個決定。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這是為了雲羅書卷,這個少女和雲羅書卷有著莫大的關係,所以自己才會那麼在乎這個少女。
“安聖傑?你做不到?”少女歪著頭,一臉的單純。
“白伊,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放下你不管,你這樣的要求讓我怎麼能同意。”男子一臉的為難。
“明明知道?”少女嚼著這幾個字,有片刻的失神,之後卻是發狂般的厲吼,“你也明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師兄,卻不告訴我,你明明知道我最不能容忍這樣的欺騙,卻不早點說出來。”
他欺騙了自己,反倒流露出這種受傷的表情,他究竟是怎麼看待他對自己的騙局。
男子沉默了,少女說的都是事實,他無從辯駁。他不知曉少女對這樣的騙局是如此的牴觸。
“是不是如果不發生這麼多事,你永遠不會告訴我?”男子的沉默像是激發了少女心中潛藏的所有不平。
“安聖傑,你是不是每天看到我傻傻地笑,很是驕傲;看到我像只猴子一樣被你耍的團團轉,還對你千恩萬謝,何時自豪呢;說不定在哪個我不知道的角落裡,心底暗暗冷笑著,可以把我玩弄於股掌中,很有意思,對嗎?”少女幾乎是發狂的神情,但她異常冷漠、咬字清晰地吐出這段扎人的話,“還有那個我詭異被人刺傷,之後你又莫名其妙的被攝魂,還有丹陽一行是的路上恐怖的地震還有不知的追殺,這種種的一切與你那神祕的身份怕是脫不了干係吧?”
精神接近崩潰邊緣的少女,神智似乎異常的清晰明朗,各種古怪詭異的事一下子都串聯到了一起。
“白伊……”安聖傑不知該怎麼說下去,怎麼解釋他的行為,少女過激的言辭讓他嚐到心痛的裂楚,那是比雲傲給他帶來的更痛苦的感覺,似乎要把自己淹沒。
少女靈敏的思維和清晰的邏輯能力讓男子暗暗吃驚。
這是擁有安聖傑的記憶以來,第一次對這個少女有奇特的異樣感,這種感覺很是糟糕。
在江湖這樣一個多彩的大染缸裡浸泡,會漸漸迷失自己,發覺失去了自己原來的本性。其實經歷了那麼多腥風血雨、陰謀詭計,再見到這個單純的少女,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整個人就像得到救贖一樣,有時甚至會覺得感動得想哭。
他大概明白那些瘋狂的宗教信徒的心情,人世太過醜惡,只有從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身上獲得救贖。
白伊的單純,開朗,對自己無條件的信任,都讓他霍然發覺自己還是被需要的。
他從白伊的身上獲得救贖,但白伊不是他的神,是他曾經的親人,是他為之不顧一切的女子,卻不只屬於他一個人。有時他覺得白伊或許是上天派來拯救自己的神,或許是她本來就是神,只是所有人還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等著他落馬,逝世,但白伊不是,即使在知道自己曾經欺騙過他,但白伊只是恨她,怨她,卻不會詛咒他去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