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至家中,已是第二日早飯時間。
行了一夜路程的呂友來,已然是飢渴難耐,進了家門,招呼也沒顧得打上一聲,直接就奔了廚房。
一鍋的白麵大饅頭剛剛蒸好,香氣直撲呂友來的鼻子。
呂友來急不可耐地掀開鍋蓋兒,略微地放去騰騰的蒸汽,想也沒想,伸手就去鍋裡抓了一對雪白的饅頭。
饅頭抓在手中,本就細皮嫩肉的呂友來,經不住燙,不住地就倒起手來。
“幹什麼?”大嫂的聲音由屋外傳來。
呂友來最怕的,就是大哥和大嫂。聽大嫂向自己呵斥,心中驚慌,兩隻手就失去協調,兩個饅頭又在手中倒了幾個個兒,雙雙滾落在地。
“哎呦呦!”大嫂把自己的大腿拍了幾下,哭著嚷到,“平日裡,不見你為這個家進一粒兒的米,偏偏,卻會糟盡東西!”
被大嫂這樣指責,呂友來已覺難堪,二嫂這時又進來添油加醋:“一年三百六十來天,白白地,就養著這麼一個大活人!人家不但沒有感激,眼睛裡,都沒有個人了!”
呂友來自知理虧,但,又不好不言語,低著頭,悄聲地就說:“大嫂二嫂,我空著肚子趕了一夜的路,實在是餓得不行,才……”
“趕了一夜的路?”大嫂沒等呂友來把話說完,就搶過來說,“怎麼,把家裡勒著肚皮攢下來的錢又都給花光了?連住店都住不起,要趕夜路了?你倒也真趕了回來,不的,這早飯看來都沒有著落了。”
“大嫂!我也是為了給家裡省一些銀兩,才連夜往回趕的。”呂友來說著,從懷裡就掏出了幾塊兒散銀。
大嫂兩步就來至呂友來近前,抓過呂友來手中的散銀,高聲又說:“哎呦媽耶,太陽打西邊升起來了。咱們家向來不知油鹽米貴的小三兒,怎麼也這麼會過起來了!”
呂友來聽了,臉頰發燙,牙根兒直癢癢,但,對大嫂,又只能聽之任之。
二嫂早把視線落在了散銀之上,見散銀被大嫂抓到手中,扭著腰肢,來到大嫂身邊,假著嗓子問:“省下了多少啊?俺們屋裡是不是也有份兒呢?”
大嫂把身子往旁邊一擰,避開二嫂的視線,說:“能有多少?京城裡面,花錢的地方可多著呢!”
二嫂不以為然地說:“管有多少呢,總要當面數數才是
)。看書網)^網遊成事在天,我也知道,你很努力了。去看看你媳婦吧,這些天,就不大愛吃東西,別是病了。”母親說著,又連連地嘆息起來。
呂友來輕輕地答應一聲,就退著,回自己的屋。
剛剛邁近門檻兒,已然哭紅了眼睛的妻子委屈地說:“從明日起,我們還是跟著大哥和二哥一同去地裡耕作吧。”
“幹什麼?平白無故地,又說這樣的話幹什麼?”呂友來的氣惱,只能向著自己的妻子發洩。
“平白無故?平白無故我會說這些?”妻子說著,眼淚又成雙成對地往下掉了起來。
呂友來到底唸了幾年的書,知道妻子的委屈,把心中的怒火勉強地往下壓了一壓,說:“這事兒,你別管,更不要再提。我自有打算。”
“還打算什麼?你果真就想象不到,我這些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妻子說著,憋不住,更“嗚嗚”地哭出了聲音。
“行了行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就哭瞎了眼睛,誰還可憐嗎?”呂友來心中之氣,更多地是對著兩位嫂子,此時此刻,卻又只能發給妻子,“我長這麼大,鋤頭都沒有摸過一下,你現在說讓我去地裡幹活兒,你說說,讓我怎麼幹?”
妻子唉聲嘆氣地,半天,才大致地收住了眼淚,低垂著臉,再不做聲。
呂友來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話的聲音放輕了一些,又對妻子說:“這一回,真的只就差了那麼一點點。我是懷疑,那探花是使了銀子的。一臉的花花公子習氣,哪裡又像個什麼讀書人?你休要著急,下一回科舉,我準行。”
“下一回?”妻子拿通紅的眼睛看著呂友來,哀怨地說,“只這一回,你可知道,我受了多少?”
“誰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呂友來又冒了幾分的火氣,“又有什麼?說死你了嗎?你可真是頭髮長,見識短!十幾年寒窗苦讀,讓我現在放棄,我放得下嗎?你以為,遭白眼兒的就你一個?我何嘗不是被人家說長道短?我忍辱負重,頂著這些言語,還要日夜苦讀,我容易嗎?這些年,都熬出來了,眼見著就要功成名就,你怎麼還能給我打退堂鼓?”
妻子搖著頭,又抹出眼淚,抽抽泣泣地說:“不是我給你打什麼退堂鼓,你倒說一說,這一大家子的人,除了你自己,還有哪一個看得到什麼希望?”
“怎麼?你對我也真的沒有了信心?”呂友來說著,一臉的茫然。
妻子的目光更顯得迷茫,看著呂友來,只是搖頭。
呂友來見妻子如此,沖沖怒火,直頂到腦門兒,嗷嗷地喊著:“等著我得道之時,倒要看看這一個個的,是怎麼飛上天的!”
妻子聽呂友來說起了瘋話,嗓門兒又極其地高,慌里慌張地,才要讓呂友來小一些聲音,窗外,已然響起了大嫂的聲音:“呦呦呦,我們倒不敢再指望什麼。我們只願,這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一點兒碎銀子,別白白地就都打了水漂。”
呂友來牙齒咬得“咯嘣嘣”直響,無奈,吃人嘴短,也不敢頂撞,硬生生地,就把這一口惡氣憋在了肚子裡。
一整天,呂友來都沒有吃什麼東西,躺在自己冰涼的炕上,也不知道掉了多少的眼淚。
“如若家中果然有些資本,拿著運動運動,憑我的才能,還愁弄不到一官半職?我辛辛苦苦,日夜讀書,比大哥二哥都不知道多付出了幾倍。科舉不如意,就全算在我一個人的身上嗎?我又何嘗不想光耀門楣,讓全家老小過上舒坦的日子?不過白吃了些飯,白花了一些銀兩,一個個的,都拿我跟仇人一般。真要全心全意地攻我,讓我安心讀書,說不定,早就金榜題名。只要官衣加身,你們還不是吃香喝辣,跟著,富貴榮華?”呂友來這樣想著,身子裡重又**澎湃,鄭重地對自己說,“我一定能行!我一定能行!我一定要讓你們都看上一看,我呂友來絕對不是一個吃閒飯的。”
這樣,呂友來才要翻身坐起,繼續苦讀,院裡,卻傳來了妹子並外甥女嬌滴滴的說話聲:“人呢?人呢?快出來接一把呀!都拿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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