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東方瀅又只把話說到這裡,輕輕地,就搖著頭,目光呆滯地說,“姐姐,你也幫不了我的。”
東方婉又看了東方瀅好一會兒,也只輕輕地叫了聲“瀅兒”,淚水已流淌至心頭。
……
東方婉強撐著,一個人走出東方瀅的閨房之後,東方瀅一個人,默默地流著眼淚,在**躺了一個白天。
月光透過窗紙,照到東方瀅的身上時,東方瀅才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慢慢坐起身來。
又是一個晴和的夜晚。東方瀅只想著要透一透氣,緩步走出閨房,所見之處,不知道怎麼,就變得格外地陌生。
想到和東方婉的一陣吵鬧,東方瀅覺得,就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當時,真且又真,而今,卻又幻且亦幻。
“原來,這如意郎君,尋不得,求不得,是要上天來賜得的。”東方瀅一面想,一面信步,緩緩而行,“我的上天呢,而今看來,卻是我的爺爺。爺爺只一句話,就把瀅兒的一輩子都定了,瀅兒永遠地,就只能生活在爺爺給畫好的圈子裡。瀅兒什麼時候就真正地想過要違拗爺爺的安排呢?瀅兒到底就是一枚棋子,一旦身在局中,也就受著他人的掌控。也像這腳底下的路徑,雖然,是自己在走著,其實,早是被人鋪設好了的。沿著走下去,沒有誰會說什麼,可一旦走出了一些,就有人恥笑,有人叫嚷,有人要硬給拉著回來。這情感的事情,真的不可以用心的。那些成了眷屬的有情人,其實,除了戲曲詩詞,再無處可以找尋。人生如戲,卻又不真的是戲,戲多圓滿,而人生更多的,卻是無奈與遺憾。很多的戲,只寫到一半,就好了,可是,偏偏編排出那些圓滿,讓人去夢想,去追求,竭盡了全力,到頭來,也只是一眼空白。人最終可以得到的,可能,就只是歲月留給內心的幾點回憶吧。皺紋滿面的時候,再想曾經的意氣風發,會不會,就如同現在想著和姐姐的吵架一樣?有什麼大不了的,要人那樣上心。”
這樣一路走著想著,東方瀅的心直沉到了底兒的時候,眼前,竟又是歐陽啟明點著的橘黃色的燭光了。
對著燭光,幾點淚花不由得又在東方瀅的眼眶裡晃了晃,而,不過眨眼的工夫,東方瀅又只無所謂地笑了一聲。
燭光裡的歐陽啟明忽然伸了一下懶腰,懶腰收了之後,又伏案疾書。
“何必呢?”東方瀅在心裡面輕輕地說著,不知道怎麼,就移步至歐陽啟明的房門前,輕輕地,把門扣響了。
歐陽啟明開了門時,一臉的詫異。
“可以進去嗎?”東方瀅輕聲地問。
歐陽啟明實在不習慣東方瀅這樣的態度,仍舊不認識一樣地看著東方瀅,將身子慢慢地往一旁撤出了路來。
東方瀅在歐陽啟明的注視裡,輕輕盈盈地,緩步地走進了房間。
房間的擺設其實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特別在東方瀅,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這時又走進這一間房屋的東方瀅,一雙眼睛卻四下裡看了又看。
“東方瀅,”歐陽啟明終於先開了口,“這麼晚了,又有什麼事兒嗎?”
“又有什麼事兒?”東方瀅在心底裡重複著,卻無心在對歐陽啟明的話挑毛撿刺,低頭只笑了笑,輕聲地說:“一早的事情,是我不好了,你別太往心裡面去。”
“怎麼會?”歐陽啟明趕緊地回答著,同時,又有些心底裡發毛,生怕,東方瀅又耍著什麼招數玩弄著他。
東方瀅還是那樣笑著,卻問歐陽啟明:“記不記得,你是什麼時候又叫我東方瀅的嗎?曾經,你也是叫我瀅兒的。”
歐陽啟明實在記不得了,更不知道東方瀅怎麼就忽然會這樣問起來,撓了撓頭,只是一笑。
東方瀅見歐陽啟明只是笑,就又搖了搖頭,輕聲地說:“也不知道怎麼,那時候,我見了你,就總是想調理你一番。你也是,總不見長一點兒的記性。就說我挖的陷阱吧,你竟然可以在一個裡面掉進去三次。”
“是嗎?”歐陽啟明這樣問著,吃吃地笑。
“嗨!”東方瀅長長地嘆息了一聲,仰起臉,接著又說,“現在好了,再沒有人會戲弄你了。”
歐陽啟明實在聽不明白東方瀅話裡的意思,只是,還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麼去問。
“我就要離開這裡了。”東方瀅忽然又看著歐陽啟明,直接說著。
歐陽啟明到底吃了一驚,不由得,就問到:“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東方瀅重複著,又強調說,“永遠地離開。”
歐陽啟明繼續
>!看/’書網言情普通,最普通的,妹妹?”東方瀅這樣問著,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歐陽啟明只躲閃著東方瀅的目光,不知道再怎麼回答。
“妹妹。果真,差了輩分了。你的妹妹,馬上就要出嫁了。”東方瀅這樣說著,用著使自己都覺得吃驚的語氣。
“出嫁?”歐陽啟明又問著,像是並不懂得這兩個字的含義。
“出嫁。”東方瀅說著,輕輕地一笑,轉身又走到歐陽啟明的書案,坐在了歐陽啟明的椅子上。
歐陽啟明還是一頭的霧水,跟著來到東方瀅的身後,想再說些什麼,卻又張不開嘴。
東方瀅又看了看歐陽啟明抄寫的經文,不由自主地,就拿起桌面上的一管狼毫,接著歐陽啟明的,認認真真地抄寫起來。
“東方瀅,你這是幹什麼?”歐陽啟明驚慌地問。
東方瀅還一面抄著,一面輕緩地說:“今後,再想抄這經文,恐怕,也抄不得了。”
歐陽啟明聽了,只覺得一顆心被人片去了一塊兒,若有所失地看著東方瀅,難過了一陣,而難過的究竟是什麼,自己又都說不清楚。
東方瀅認真地抄著,一筆一劃,都傾注著感情一般。
還是歐陽啟明剛剛成為玄宗第八十一弟子的時候,就這樣地看著東方瀅抄寫過經書。
——
那是一個初夏的午後,東方瀅因為失手打了飯碗,被東方子玄罰著抄寫經書。
東方瀅覺得委屈,煞有介事的,竟把書案搬到了院裡的一棵老槐的下面。
眾多玄宗弟子見了,躲都怕躲得不及時,歐陽啟明初來乍到,不知道東方瀅的小姐脾氣,一時好奇,竟走過去看。
東方瀅見有人在身邊看,架勢拿得更足。
“這都說的是什麼呢?”歐陽啟明看著東方瀅抄寫的拗口的文字,不由得問。
“想知道嗎?”東方瀅隨口就問。
歐陽啟明痛快地回答:“想!”
東方瀅仍舊頭也不抬地一面抄寫,一面平淡地說:“倒杯茶來,我潤了嗓子,也好和你講。”
歐陽啟明撒腿如飛地倒來了一杯茶水,畢恭畢敬地撂到東方瀅書案上,只等著東方瀅的“傳授”。
東方瀅卻好像根本就沒看見,只埋頭抄寫。
歐陽啟明站著等了一會兒,見自己簡直就成了東方瀅身邊的空氣,不禁就問:“你還講給我聽嗎?”
“講什麼?”東方瀅隨口又問。
歐陽啟明提醒著說:“這裡面寫的是什麼呀!”
東方瀅仍舊還只顧自己寫著,拿著歐陽啟明的腔調回答:“這裡面寫的是經文呀!”
歐陽啟明知道自己被耍弄了,轉身就準備離開。
“誰又知道這些天書寫的是什麼呢?是爺爺罰我寫的。”東方瀅見歐陽啟明要離開,這樣說著,撂下筆管,胳膊肘往桌面一支,扶著自己的下巴,悠閒地搖起頭來。
歐陽啟明又回過身,看了東方瀅一會兒,低聲地說:“我是不是打攪了你?”
“是呀!”東方瀅說著,就轉回臉來,“我已經沒有心情再抄下去了,剩下的,你來幫我抄吧!說不準,你倒可以悟出什麼來呢。”
“那怎麼行?”歐陽啟明說著,直往回退身,“師父會看出來的。”
“你學著我的筆跡就是了!再者說,你還當我爺爺會那麼認真地看嗎?”東方瀅說著,已經站起身來。
“不行!真的不行!”歐陽啟明連連地向東方瀅擺著手。
東方瀅把頭一歪,說:“我可是有機會在爺爺面前說你一些壞話的。”
“可是,”歐陽啟明還是擺著手說,“這樣,我好像是幫了你,其實,卻是害了你。”
“那,”東方瀅把嘴一撅,沮喪地說,“我也知道,你是對的。可是,我現在真的抄不下去了。我的手脖子都酸了。今天月明之前,我爺爺就要檢查呢。如果抄不完,可又要挨戒尺了。”
“這樣……”歐陽啟明又猶豫了猶豫,到底,還是點了頭。
東方瀅見歐陽啟明答應了,高興得將歐陽啟明按坐在自己椅子上,說了一聲“辛苦”,又給歐陽啟明研起了磨汁。
歐陽啟明反反覆覆地看了東方瀅的字跡,落筆寫來,和東方瀅相仿的程度,使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簡直,就和我的字跡如出一轍,你可真行!”東方瀅高興地說著,又從青色的袖管裡抽出了一把香扇,親自給歐陽啟明扇了起來。
歐陽啟明從來沒有被女孩子誇獎過,見東方瀅又給自己扇起了扇子,風雖不大,香氣卻濃,受寵若驚似的,就回身制止,不想,袖子卻颳了硯臺,帶著未用的墨汁,一同就給摔到了地上。
“啪”的一聲,隨著硯臺斷裂,歐陽啟明的衣角和東方瀅的裙腳,都給濺上了墨汁。
歐陽啟明見自己闖下禍來,還沒來得及倒一聲的歉,東方瀅先嚷了起來:“你怎麼這樣毛毛草草的!這可是我今天剛換上的,就給你弄成了這個樣子!你賠!”
歐陽啟明哪裡有女孩子的衣服來賠,支支吾吾地說了半天,只問東方瀅可不可以讓他改賠些別的。
東方瀅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歐陽啟明一番,眼珠子一轉,臉色卻沉了下來:“其實,一條裙子又值什麼呢?我只苦於這麼大的一個地方,卻連陪我玩的人都沒有。”
歐陽啟明撓了撓頭,說:“你不是有一個姐姐?她不陪你嗎?”
“她?”東方瀅說著,又把嘴一撇,“一門心思的,只和爺爺學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兒呢。”
“糊弄人?”歐陽啟明問著,一臉不解的神情。
“可不是嗎?好好的一隻梨花貓,她卻給變成了哈巴狗。哪裡有這樣的事情?”東方瀅說著,瞪著眼睛,察看歐陽啟明的臉色。
歐陽啟明嘴裡叫著“神奇”,激動得很有些要躍躍欲試的架勢。
“神奇什麼?”東方瀅不快地說,“早早晚晚的,我要解開這裡面的機關,到時候,把天底下所有的老鼠都變成貓!”
“其實,”歐陽啟明卻認真地說,“倒不如把天底下的人都變成了善人!”
“善人?”東方瀅歪著頭,笑問著歐陽啟明,“什麼是善人?就像你這樣的嗎?”
歐陽啟明兩腮微熱,不好意思地笑著說:“我可沒有那樣說。”
東方瀅卻肯定地說:“你心裡面,卻是那樣以為的。”
歐陽啟明直搖著頭,連聲說著“沒有”。
“沒有?”東方瀅一把竟抓住了歐陽啟明的一隻手腕,盯著歐陽啟明的眼睛,說,“這天底下的人,哪個不覺得自己就是大善人的?哪個又不覺得自己了不起,比其他人都強的?”
歐陽啟明聽了,覺得有些道理,也有些荒謬,只是,被東方瀅這樣緊盯著看著,又有一隻手腕在東方瀅的手裡面攥著,只好點頭稱是。
東方瀅得意地也點了點頭,目光卻還是那樣地犀利:“從今以後,你只叫我瀅兒,陪著我玩。”
“這可不好吧。”歐陽啟明顫顫巍巍地說。
東方瀅在心底裡樂了樂,臉上卻沒有丁點兒的笑模樣,威脅著說:“你不答應,我先把你幫著我抄經文的事情和爺爺說了。爺爺大不了也就是打我一頓,你卻慘了,要被逐出師門呢。”
歐陽啟明把頭往下一垂,說:“不是還有那麼多的人嗎?我從小就不怎麼會玩兒的。真惹得你不高興,又何苦呢?”
“哼!”東方瀅把嘴又一撅,不高興地說,“當誰稀罕呢!”
“我就說了,我只會惹你不高興的。”歐陽啟明說著,極力地,往後躲著。
“好了好了,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東方瀅把歐陽啟明的手腕往一旁甩開,坐回椅子,就準備抄寫經文。
“還是我來吧。”歐陽啟明卻又在旁邊低聲說到。
東方瀅不由得抬起臉來,一雙眼睛滿是疑惑地看著歐陽啟明。
歐陽啟明還低著頭,話音雖輕,卻十分的堅決:“我父親告訴我,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要努力地去做到。我已經答應幫你抄寫這些經文了,我就得做好。”
——
東方瀅一筆一劃地抄著,越抄越慢,直抄得眼前漸漸地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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