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韓笑天為歐陽啟明捏了一把汗,一層煙色的濃雲自遠而近,席捲而來,來之迅速,瞬間裡,便遮住了星月。地面黑漆漆一片,如墨染成。
頓時,除了幾雙還發有白光的眼睛,沒有一個人再可以看見任何的東西。
“是誰?誰的勾當?英雄的話,就請站出身來!”“大哥”的聲音在在暗夜裡“嗷嗷”地問著。
沒有人為“英雄”而出聲,濃雲也都化為黑色。
“誰在搗鬼?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人呢?回答我!是怎麼回事兒!”“大哥”又連聲地問著,只聽這聲音,已是顯得氣憤填膺,而且,還警惕地轉著身子。
哪有人回答?哪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韓笑天還想再行遁身術,怎奈身子被捆綁得結結實實,實在施展不得。
“也不知是否高人相助,至少,也是老天還眷顧我韓笑天,此時若不竭力逃脫,也是逆天而行了。”又這樣想著,韓笑天趁著黑,滾著身子,又打算逃走,不知怎麼,滾著滾著,就滾到一雙腳下。
一隻寬大的手掌,猛地一把,就揪住了韓笑天的衣領。還沒等韓笑天緩過神兒來,對方一運氣力,硬是把韓笑天提了起來。
韓笑天又掙了幾下,險些就被衣領勒得嚥了氣去。
“跑?哪有那麼容易?”聽聲音,韓笑天知道,正正落在了“大哥”的手裡,耷拉著腦袋,心已冰涼。
“想不到,我韓笑天就這樣歸了西!”韓笑天肚子裡說著,已覺氣力皆無,心灰意冷地,閉合了雙眼。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卻來。我且問你,著漫天的雲彩,可是你那師父東方子玄的手段?”“大哥”又勒了勒韓笑天的衣領,質問著。
韓笑天只覺得喉嚨被狠狠地一勒,直要往外嘔,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若是你那師父,讓他收了法術,送還你給他,不然,你的小命,今日休矣!”“大哥”威脅著說。
韓笑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被自己的領口勒得完全充到了頭顱之內,眼睛,已經朝上翻了起來。
見韓笑天只是不言語,“大哥”又急又氣,衝著韓笑天嚷道:“若有遺言,現在說出來,還不算晚!”
韓笑天已經覺得,半個魂靈已經出竅,天地之間,“嗷——”,虎嘯一般的一聲響,狂風驟起!
飛沙走石,直要掀起一層地皮一般!
樹杈折斷,發出一連片“噼啪”的聲音!
“趕緊!撤!”“大哥”也已經辨不得方位,只想著可以快些逃離這裡,在狂風之中,艱難地喊著。
風力似乎有意要蓋過“大哥”的喊聲,勢頭更猛!
還抓著韓笑天的“大哥”,渾身上下,被什麼抽打著一般,眨眼失去了定力,“撲通”地一聲,連帶著韓笑天,摔倒在地。
韓笑天倒在地上,才覺得喉嚨放鬆了一些。
一聲接著一聲的慘叫,此起彼伏,使一碼漆黑的天地,更顯得混亂不堪。
韓笑天緩過勁兒來,還想著逃跑,但,“大哥”的一隻手,就如同長在了韓笑天的身上,死死抓著不放。
狂風肆虐了足有一刻鐘的時間,喊叫聲漸漸少,也漸漸低,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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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在歐陽啟明的臉頰,很快就劃出幾道泥溝。
歐陽啟明先撣了撣衣袖,又拿衣袖往臉上擦了擦,扶著支支丫丫的樹杈,努力了幾回,才終於站起了身子。
再看剛剛的那一處“戰場”,只有那死去了的女孩子,還冰冷地躺在月光之下。
歐陽啟明磕磕絆絆地從樹杈裡邁身出來,想到因為自己的莽撞而害了韓笑天,又想到韓笑天和自己說過的那幾句話,心更如刀絞,一面晃晃悠悠地走著,一面還不停地垂淚。
“應該被抓去的,本來是我,而今,就是那月兒姑娘,我又怎麼把這手帕還回去呢?”歐陽啟明難受地想著,已經發出抽泣的聲音,“我真沒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會添亂。現在,韓師兄生死未卜,——因為我,生死未卜,——這隻鴛鴦手帕……”
歐陽啟明這樣想著,走著,不覺得,已經來到了死去的女孩子身旁。
女孩子的身體已經被沙土掩上了大半,臉龐的秀麗還沒有完全地失去,一雙眼睛,半合著,黃黃乎乎地,糊滿了泥沙。
歐陽啟明還想著如何幫著女孩子取出眼睛裡的泥沙,忽然又記起父親曾經說過,人的眼睛就是一股水,萬萬碰不得,再想想女孩子雖已身亡,弄不好,倒使容顏更加地可怖,於是,也就將這樣的念頭打消。
“是眼中未乾的淚水,混了塵土,化成這泥沙的吧?這樣的眼睛,又怎麼能夠閉合?如此青春,就這樣流星一般,瞬間逝去,家裡的人,都還並不知曉呢。”歐陽啟明輕聲地說著,又嘆息一聲,蹲下身子,一捧一捧地,把沙土添在女孩子的身上。
直堆起一個小小的沙丘,歐陽啟明才退著身子,緩緩地離開。
又走至岸邊,放眼望去,漫漫水波,哪裡有可渡之舟?
“那個船伕呢?”歐陽啟明忽然就想到了被韓笑天綁在船裡的老翁,連連地叫了幾聲“苦”,心底揣度,很可能被剛才的一陣風吹翻了船,說不準,已經裹了魚腹了。
“老人家——”
“韓師兄——”
歐陽啟明衝著江水喊了兩聲,迴應他的,只有這初春裡,江水上刮來的,尚有幾分刺骨的冷風。
歐陽啟明又呆呆地站立了一會兒,兩腿一軟,癱坐在岸邊。
“老天爺,您就是如此安排人世間的一切嗎?”歐陽啟明又喊了一聲,身子往後一仰,就躺在了岸邊。
出來了這大半天,歐陽啟明的肚子裡還沒有進任何的食品,躺著躺著,腹中就“咕嚕嚕”地鬧騰起來。
不過也就是幾個時辰之間,親歷了一樁樁的世間事,歐陽啟明就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蒼老了不少。
“這就是韓師兄所謂的真實的人生嗎?和經卷裡講的,果然相去甚遠。人在天地間,所經所歷才是真格兒的,習學了那麼些的紙上經文,見到的,又絕非經文所描述的那般,這樣下去,意義又何在呢?說來,三年裡,我在玄宗已經是非常的努力,到頭來,隻眼睜睜地看著韓師兄被人踢打,叫人捆綁。真的就是自己沒有用嗎?還是……?怪,自然先要怪自己,可師父,您頂天立地,天下無敵,撐著玄宗,堪為一代大師,可為什麼,就不肯教我們技藝,以讓我們光耀玄宗呢?只一個歹人,話裡話外,就帶著對我們玄宗弟子的不敬,不是我歐陽啟明作為玄宗弟子感覺有什麼委屈,實在是,不明白師父何以把玄宗的真正技藝守得如此之緊!就是徒兒今後在人面前,也是怕提及玄宗,而丟了師父的顏面啊!師父,弟子今天也算是闖下了天大的禍端,實在,沒有臉面再見師父了。師父的教育之恩,歐陽啟明今生一無是處,只怕,要來世才可以報得了。”歐陽啟明怎麼會想到此處,自己都說不清楚,可,有一點,他知道,自己真就有了不再回去的念頭。
本是想著就這樣起身離去,身與心的疲憊,卻使他迷迷登登地,合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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