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沒說明什麼事情,但老柳很清楚女兒說的是什麼事情。他嘆了口氣:“三年前因為一個諾言,勸著你嫁給了邰茂成,說實話,今天看來我們還是太草率了。你性子弱,邰茂成又是個說一不二的火爆脾氣,這鈤子過起來真是難受啊。你想跟邰茂成分了,爸爸媽媽也不攔著你,爸爸媽媽欠了你一次,不能再耽誤你第二次了。”
柳如姒嗯了一聲,把邰茂成設局欺騙她和家人的事情說了一遍
。
“原來如此!”老柳氣憤的把工具丟在地上:“我以前總覺得有問題,原來真的是這傢伙在使壞。哼,按照那些混混的性格,怎麼可能捱了打不回來找場子。”
狠狠罵了幾句,老柳的怒火稍微消了一點,笑著說:“既然如此,爸爸媽媽就更支援你不理會邰茂成那個混蛋了。呵呵,年輕人嘛,我懂,誰不想沉醉溫柔鄉呢,邰茂成那傢伙怎麼配得上我的好女兒。”
柳如姒挺高興的坐在那兒,心想下次秦風還會來嗎?如果他來了,爸爸媽媽會怎麼對他呢?對了,下次一定讓他帶點禮物來。
說起禮物,秦風送給葉閒雲的禮物被葉仲儀這小子隨手丟在冰箱上頭,秦風離開葉家都快二十四小時了,打掃衛生的黃可欣才發現冰箱上擱著一份卷軸。
丈夫喜歡書法字畫,黃可欣是知道的,只是把書畫作品丟在冰箱上頭置之不理的做派,黃可欣還是第一次看到,心想十有九八是什麼見不得人的贗品惹了丈夫生氣吧。
黃可欣把卷軸從冰箱上取下來,解開繫著的絲線一看,不禁“咦”了一聲。
跟著丈夫這麼多年,黃可欣雖然字寫的一般,但是鑑賞的水平還是有的,卷軸開啟一半,光看著起始的“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等一行字,就有一股浩然如江河的筆意滾滾而來。黃可欣將卷軸全部展開,卻很意外的沒有找到題跋印章之類,甚至連個落款都沒有。
“老葉,老葉,”黃可欣拿著書卷走進丈夫的書房,“冰箱上的卷軸是誰寫的呀,真不錯啊。”
坐在書桌前的葉閒雲難得愣了一下:“冰箱上的?”
他從妻子手中接過書卷,低頭看時眼前一亮:字是行草,不難辨認但是汪洋恣意。說是鐵畫銀鉤或許太俗,整篇詩詞的字型與先賢不同,但是一股子銳利進取的氣勢卻有七分相似,宛如一位佩劍的楚狂人在山林間吟嘯而行,讓葉閒雲也叫了一聲‘好字’。
葉閒雲向妻子點點頭,好奇的看看書卷,然後從桌上拿起電話:“老鍾吧,呵呵,我是葉閒雲。有空的話到我這裡來坐坐吧?手頭上剛好有一副書法作品需要你一起鑑定鑑定,另外咱們談談全省書畫大賽參賽作品的事情,好,就這樣,回頭見。”
葉閒雲放下電話,拿著書卷問妻子:“這幅字從哪裡來的啊?”
黃可欣也挺莫名其妙的:“打掃房間的時候在冰箱頂上發現的,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那兒的
。”
葉閒雲想了想,笑道:“應該是秦風送的,只是不知道這小子從哪裡淘來的無名字畫,倒是讓我很喜歡啊。”
“秦風送的?”黃可欣意外的問:“這個小傢伙也會送禮了?別是把什麼珍藏的書帖送給你了吧?”
葉閒雲搖頭道:“昨天下午秦風打電話問劉市長我喜歡什麼,當時我就在邊上,隨口說了句字畫,沒想到這小傢伙居然還真給我淘了一幅不錯的作品來。呵呵,名家珍藏倒也不至於,這首沁園春問世也不過百年,而且看這個紙張的成色,應該是近期的作品,我想應該是出自哪位青年書法家之手。”
黃可欣忽然說道:“什麼青年書法家啊?說不定是他自己寫的呢。”
葉閒雲愕然抬頭看著妻子:“為什麼這麼說?”
“道士不都會鬼畫符嗎?”黃可欣理直氣壯的答道。
“那怎麼會一樣?”葉閒雲笑了起來,“看書帖這位書家該有近二十年的功力,秦風才多大年紀,怎麼可能三歲就開始畫符?何況道士的符咒跟書法作品還是兩回事嘛。”
夫妻兩人談了一會兒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倒是接到市長電話的鐘漢山屁顛屁顛的迅速趕來。
鍾漢山跟葉閒雲是大學同校同學,只是畢業後兩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葉閒雲在官場上一路前進,披荊斬棘一往無前;鍾漢山醉心書畫,在柳市文化局領著一份閒差,順便兼職柳市書法協會副會長,至於名譽會長,其實就是酷愛書法和‘生活’的葉閒雲——這位風流倜儻、位高權重的名譽會長可是傾倒了不少文藝女青年和女中年,留下無數風流韻事。
鍾漢山跟葉閒雲私交甚密,在工作上卻不會有什麼糾葛,所以是難得幾個不懼閒言閒語,可以放心大膽進出葉家的人。鍾漢山來到葉家,向黃可欣熱情的打了招呼,便來到葉閒雲的書房。
“老鍾,來看看這幅字~”鍾漢山一進門,葉閒雲就站起來拿著書帖向他走來,只是身為老同學的葉閒雲故意把老鐘的‘老’字讀成‘鬧’字,無形中偷偷喊了人家的外號
。
鍾漢山沒揭穿老同學的小把戲,他接過字帖一看立馬傻眼:昨天下午欣賞的現場書法表演作品,居然送到市長家裡來了?這特麼是什麼情況?
鍾漢山表情古怪,葉閒雲立刻就發現了,他皺眉道:“怎麼?有情況?”
鍾漢山苦笑著指指葉閒雲手裡的卷軸:“這幅字是在我眼皮底下寫的。”
“是誰寫的?我們市書法協會的哪位青年書法家嗎?”
葉閒雲已經猜到了書帖的作者,只是故意這麼問鍾漢山,只有微微用力的手腕體現了這位市長內心的高興。自己知道作者是一回事,聽到別人讚揚自家準女婿才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嘛。
鍾漢山比劃了一下:“是個長頭髮的年輕人,挺有藝術家的氣質,說是寫一幅字送人,剛開始我和墨寶齋的小梅還不相信他有那份能耐,沒想到那小夥子連線格都不打,提起筆唰唰唰就寫好了,那叫一個厲害。呃,葉市長,怎麼送到你這裡來了?”
葉閒雲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正色道:“我們是老同學了,叫‘老葉’就行了。”
鍾漢山撇撇嘴:“我還是叫葉市長吧,才不想叫你做‘老爺’呢。”
語言上的小把戲再次被老同學識破,葉閒雲臉上不動聲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得:“這小夥子是我家婉兒的朋友,眼巴巴的上門來送禮了。”
“那不錯啊,”鍾漢山笑道:“小夥子身份什麼的我不知道,我只看這個人和這個人的字:能寫出這麼意氣風發、正氣凜然的書法,應該不是一個差勁的人啊。”
看看黃可欣不在房間,鍾漢山擠眉弄眼的說:“再退一萬步講,小夥子身體也很棒啊,虎背熊腰的看著真是舒服,比省城美院那些病怏怏的學子棒多了。身體好,你們葉家將來的子孫後代也跟著身強力壯嘛。”
葉閒雲看著老不正經的同學自豪的說:“身體好不好是一回事,可小夥子的功夫是非常不錯的,拿著一把沒出鞘的寶劍,就單挑了劉巨集偉二十幾個手下,從南橋派出所裡一直殺到大街上,老劉的手下連開槍的機會的都沒有,你說怎麼樣?”
鍾漢山伸出大拇指:“厲害
!原來他們傳說的幾個月前有人在南橋派出所殺了個七進七出是真事。”
“七進七出倒不至於,”葉閒雲微笑道:“劉巨集偉的手下平時管管治安還行,遇上這個叫秦風的小夥子,多半是捱了一下就昏倒或者起不來了,何至於要七進七出這麼麻煩。”
對於葉閒雲毫無同情心的表現鍾漢山似乎並不意外,他想了想道:“你看他書法這麼好,是不是動了什麼點子啊?難道說想讓他去參賽?”
葉閒雲嘆息道:“報名都截止了,還是等下次再說吧,反正省裡的書畫大賽兩年一次,以後有的是機會。我聽說你們這次有幾個重點培養的青年藝術家,帶他們去永秀縣采采風,看看有沒有什麼靈感可以汲取。路費這些開銷回頭找市工會,這點小經費還是可以解決的。”
“那太好了,”鍾漢山笑道:“到底是老同學,真夠哥們義氣。”
葉閒雲歪歪頭,似乎對‘哥們’這個詞非常感慨,鍾漢山看著市長大人複雜的臉色似有所感,大膽的伸手拍了拍比自己小半歲的學弟肩膀,惹來葉閒雲自嘲的一笑:“當官久了,架子大了,朋友少了,連說知心話的人都不多了。”
葉閒雲指指秦風送來的書帖:“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只是那時沒想到,書生意氣總是空啊。”
鍾漢山回想了一下秦風的樣子:“難怪你喜歡那個小傢伙,他跟你當年倒真是有幾分相像。哦,對了,你猜我在墨寶齋還碰到誰了?”
“誰?”
“碰上你們家仲儀了,嘖嘖,還真是有你當年的風采啊,左右兩邊各一個小美女,還都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廝混,一點都不吃醋,看的我老鍾都羨慕啊。”
葉閒雲愣了幾秒鐘,一直淡定異常的市長大人首次失態,發出差點掀翻屋頂的怒吼:“葉仲儀,你這個小兔崽子給我滾出來!”
……
(c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