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西歧王”渠煊昂藏挺拔的八尺身軀傲然地立在半空,一雙手藏於袖中,負在身後,那睥睨天下的豪雄氣概,將“洗身池”邊的猿鯊二妖都震懾住了。
在繁密的叢林中,原先那個清冷的聲音此時也微“噫”了一聲,驚訝地道:“居然是‘徵羅噬靈符’?難道是當年的‘徵羅神將’渠煊到了?”
聽到這人竟然一語便將自己的來歷道破,渠煊也是微感驚訝,目光往地面上瞧去。
只見在“洗身池”旁邊開闊的地面上,一個面目姣好,看上去似乎極為年輕的女子緩緩地自密林中走出。
一看到這女子出現,本已跪伏在地的猿鯊二妖立時惶恐地道:“女媧大人,嚕嚕大人她……”說著目光皆瞧向洗身池中的嚕嚕。
嚕嚕自“洗身池”中緩緩走出,一絲不掛的身上早已用元力凝聚了一套鮮豔的紅色衣裳。嚕嚕緊閉著的雙眼朝向女媧站立之處,輕輕施了一禮,口中說道:“師尊。”
女媧沒有理會這幾人,目光只是盯著緩緩地降落地面的渠煊,冷峻的聲音續道:“回答我,你是不是渠煊?”
“不錯,我就是。”渠煊一雙狹長明亮的眼睛盯著面前的女子,問道:“你就是女媧?”
女媧點點頭,目光清冷得如同天空中高掛的那一輪明月。只聽女媧清冷如昔地緩緩說道:“果然是‘徵羅七神器’的主人,難怪你能夠瞞過我的神識查探,隱身在這‘洗身池’畔。只是,渠煊道友,你如今擅自闖入我妖界地域,究竟意欲何為?”
渠煊微微一笑,右手輕輕往虛空中拂過,頓時景物變幻,一隻古樸藥鼎載著一隻水晶蟾蜍出現在眾人面前。
“‘貢烏丹鼎’和‘六目晶蟾’!”女媧大吃一驚,目光緊盯著渠煊,問道:“渠煊道友,剛才那件法寶,應該是號稱‘最強防禦神器’的‘徵羅寶樹衣’吧?”
渠煊微微點頭,指著坐在藥鼎中的凌茉兒,笑道:“女媧道友,我前來妖界,其實是想借助‘洗身池’之力,讓這隻‘六目晶蟾’脫去妖身,化為人形。”
女媧聽說渠煊來此的目的,乃是要讓“六目晶蟾”進入“洗身池”化形,當下眉頭微微一皺,轉頭瞧向池邊的嚕嚕,續說道:“渠煊道友,你可知道凡我妖族子民,如果境界未到就強行洗身化人,會有什麼嚴重的後果麼?”
渠煊微微一笑,緩緩道:“不就是修為受損麼?這又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相信只要將勤補拙,這一點點修為,總是可以修煉上去的。”
女媧冷哼一聲,不悅道:“渠煊道友,你說得倒輕巧,靈獸與生俱來的天賦,並不是僅憑勤奮便能夠彌補的。這隻‘六目晶蟾’也算得上是天下少有的靈獸了,若是能夠刻苦修煉,飛昇妖界之後再洗身化人,那麼日後修仙成聖,都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如果你讓它提前進入這‘洗身池’中,日後的成就,可就有限得很了。”
渠煊笑道:“女媧道友此言謬矣!實力的強大與否,對你來說或許是很重要,可是對它們來說就不一定了。”說著轉過身來,望著藥鼎中的水晶蟾蜍道:“凌茉兒,我再問你一次,你是否真的要洗去妖身,化為人形?”想了想,渠煊補充道:“不過,我可要事先說明,就算你改變主意,不想再進入這‘洗身池’中,那些‘摶人咼壤’,我可不會還給你嘍。”
凌茉兒寬闊的蟾吻微微張開,吐氣開聲道:“是的,渠煊大人。茉兒只想能夠化身成、人,就算將來成就有限,茉兒也心甘情願。”
女媧瞧著凌茉兒的六隻瞳孔,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對餘人道:“猿衛、鯊衛,隨我回宮去吧。”說著,轉身往密林中走去。
猿、鯊二妖相視一眼,輕舒了一口氣,瞧了瞧一旁的嚕嚕,連追問道:“女媧大人,那……嚕嚕大人呢?”
女媧頓住了腳步,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道:“隨她去吧。”說著繼續邁步往前走去。
猿、鯊二妖聞言一愕,起身走到嚕嚕身旁,恭敬地道:“嚕嚕大人,你多保重。”說著,兩人緊緊跟上女媧的步伐。
“西歧王”看著女媧朝自己這邊走來,估計是要借道入林,當下微微側身相讓。女媧點頭微笑,在與渠煊擦身而過時,突然神識傳音道:“渠煊道友,不知李彧他在人間界,過得可還好麼?”
渠煊聞言一震,繼而轉過身來,瞧著女媧的背影,傳音答道:“還算好吧!三界中能威脅到他的人,實已不多。”
女媧步伐頭也不回,繼續傳音說道:“嗯,那就好。他日道友若再見到李彧時,請代我轉告他一聲,就說‘山河社稷圖’的主人有要事與他相商,希望他能夠來妖界一趟。”
渠煊點了點頭,遠遠地將傳音送出:“道友放心,渠煊必定轉告。”
話語傳出後,女媧與猿、鯊二妖的氣息相繼消失,估計是瞬移離開了。
渠煊轉頭瞧著凌茉兒,笑說道:“好了,茉兒,現在你就進入那‘洗身池’中,好好洗濯一番吧。”說著右手輕拂,那道翠綠色的光幕再次出現,籠罩住了整個“洗身池”。
知道渠煊已經祭出“徵羅寶樹衣”將“洗身池”護住,“六目晶蟾”凌茉兒頓時歡呼一聲,透明的身軀直接從藥鼎中躍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彎彎的弧線,直往“洗身池”中縱去。“撲通”一聲,水花四濺,發出珠落玉盤的聲響,只是“六目晶蟾”的身影,在進入那道翠綠光幕的時候卻已倏地消失不見。
看到凌茉兒已經進入“洗身池”中,自己承諾的事情也總算辦到了,渠煊感覺輕鬆了不少。轉過身來,渠煊開始打量著池邊的嚕嚕。
此時那叫嚕嚕的少女正靜靜地站在“洗身池”旁,似乎自從女媧走後,她就站在那裡許久了。
皎潔的月光傾瀉下來,映照著嚕嚕的側臉,那長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和精緻的嘴脣,在這靜謐的夜裡顯出一種恬淡、高的美來。“西歧王”渠煊看著這一幅渾然天成的“月下美人圖”,心中也不禁有點震撼,暗自想道:“可惜她一直閉著雙目,否則的話,這副長相,也當真是無懈可擊了。”渠煊想著,突又恍然道:“是了,她本來就是一隻沒有眼睛的天地靈獸,縱然能借助池水之力化為人身,卻並不能憑空變化出一雙眼睛來。”這樣想著,渠煊感到有點遺憾:“真是可惜了!想那‘六目晶蟾’天生便有六隻瞳孔,而這隻妖怪卻獨獨缺少了一雙明亮動人的眼睛。可見上天造人,終究是要留點缺憾。”
此時,嚕嚕已經赤著雙足朝渠煊緩緩走去。身上,那一襲以鮮紅色的妖元力擬化出來的衣裳,順著她輕柔的步子款款擺動,嫋嫋婷婷,曼妙動人。
渠煊看著她那身衣裳,心中又讚道:“嗯,聚氣成衣,凝而不散。她的‘擬物化形’神通,也已經到了相當高明的境界了。”
嚕嚕已經來到渠煊向前,垂首恭敬地施了一禮,只見她朱脣輕啟,珠圓玉潤地輕聲說道:“這位大人,嚕嚕有禮了。”
渠煊哈哈大笑道:“我又不是你妖族的前輩,你無須多禮。”
嚕嚕緩緩抬頭,續問道:“大人可是從仙界過來的嗎?”
渠煊笑道:“我是從人間界過來的。不過,人間界與仙界,相較於妖界來說,那也可以算作是同一界啦。我此來,主要是幫那‘六目晶蟾’洗去妖身,化形為人的。”
嚕嚕聞言極是欣喜,連問道:“那即是說,大人稍後便會返回人間界,是嗎?”
渠煊想了想,答道:“嗯,稍後我與這隻‘六目晶蟾’會先借道仙界,然後再折返人間界。”
嚕嚕長長的睫毛連連閃動,激動地道:“大人,你……你能帶上我嗎?我……我想到仙界去。”
“你想去仙界?”渠煊眉頭一皺,搖頭拒絕道:“你可知道,仙界中的仙人對妖仙可不太友好,你身上妖氣如此強烈,只要一到仙界,人人都知道你是妖仙。到了那兒,就算你無意生事,估計也會有人無故生出許多事端來。對你來說,仙界可不是一個好地方,我不能帶你去。”
嚕嚕聞言極是激動,當下伏地拜道:“大人,嚕嚕絕不會胡亂生事,懇請大人能夠帶上嚕嚕一起。嚕嚕我……感激不盡!”
渠煊輕輕搖頭,問道:“你先告訴我,為什麼你要去仙界?”
嚕嚕聞言,連忙答道:“大人,有一位對嚕嚕來說非常重要的人,估計此刻他正在仙界之中。所以,嚕嚕才想請大人帶我到仙界去的。”
“你能不能告訴我,那人叫什麼名字?”渠煊隨口問道。
“他叫衛驚蟄,曾經是人間界道門之中,‘崇天門’的弟子。”嚕嚕臉上露出聖潔的光輝,輕聲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