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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事情的經過大致地講了一遍,白馬澤仁的媽媽給我端來了一杯醇香的普洱,並留我和紫紫在她們家過夜。
“不了,阿姨,謝謝了,白馬澤仁沒有事我們就走了。”
“留下來吧,已經這麼晚了,車都沒有了。”白馬澤仁的媽媽勸道。
“不怕,阿姨,我們打車回去。”
“求求你們,留下來吧!”白馬澤仁的媽媽拉住了我的胳膊,“小姑娘累壞了。”
我看著熟睡中的紫紫,又看了看阿姨懇切的眼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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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白馬澤仁的房門外,看著他媽媽輕柔地扶著他的發,我突然有些傷感。
媽媽的撫觸是這樣的嗎?輕柔、珍視。像三月的春風,拂過堤岸的楊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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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有沒有多餘的牙刷?”我問,聲音竟見鬼地有些哽咽。
白馬澤仁的媽媽轉頭看著我,眼中含有柔光,“可能沒有了。”
“哦,那我去買一把吧。”我轉身。
“等等!”白馬澤仁的媽媽叫住了我,眼色有些遲疑,“叫納金陪你去吧,外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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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金是白馬澤仁的妹妹,小女孩兒長得很可愛,右臉上有一顆痣。
“哥哥,我們走這邊吧。”納金拽著我的衣袖說。
我詫異地看著她,明明小賣部就在前方不遠處,只要直直地穿過兩個花棚就到了,納金卻指了指眼前的公路,示意我沿著公路繞過去。
“從這兒走應該更近吧!”我指了指捷徑。
納金卻死命地拽著我的衣服,“不嘛!”
我轉頭看了看花棚間漆黑的小徑,似有一個黑影隱隱攢動。
“還是走大路吧。”我依了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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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提示二:
各位堅持讀到此處的小朋友、大朋友、老朋友們:
在陌生的地方行夜路,請選擇明亮,寬敞的大道,請勿貪圖路近,選擇漆黑隱蔽的小路,以免黑夜撞鬼。切記!切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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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畢,我躺在**,卻輾轉反側,很難入睡。
白馬澤仁的媽媽溫暖的撫摸,讓我想起了很多。
輕柔、珍視。
這樣的撫觸我也曾感受過,不過,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心已木化,然後風化成了灰。
“小飛,有些事你現在不懂,長大就懂了。”外婆的最後一句話第無數次在耳邊響起。
外婆,我要什麼時候才能參透您老話中的玄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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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之際,客廳裡忽然傳來了一陣“吱,吱,吱”的聲音,像是金屬與金屬摩擦割鋸的聲音。
我驚疑地起床,來到客廳。
房門緊閉,似乎有什麼人在門外搗鼓鎖眼。
小偷兒?
正疑惑,白馬澤仁的媽媽從背後叫住了我,“孩子,你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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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駭了一跳。怎麼一點腳步聲也不給,嚇死人了。
“阿姨,好像有人撬鎖!”
“沒關係。”白馬澤仁的媽媽走到了門邊,單瞳對著貓眼,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陰寒的笑,“沒有人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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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花香陣陣,我有些迷朦了。
究竟是客廳桌上的杜鵑花香,還是那莫名出現的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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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孩子!”白馬澤仁的媽媽輕輕地扶著我的頭,那手竟然冷如冰霜。
我怔看著她溫柔若水的目光,又暖,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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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的途中,我特意繞到紫紫睡的地方,想看看她。
我開啟房間的門,紫紫卻不在裡面。
去哪了呢?
我轉到衛生間,人也不在。
我索性坐在她的床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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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5分鐘後,不祥的預感如惡龍在心海興風作浪,我心急火燎地撥通了紫紫的電話。
房間的外面,花園的角落,清脆的鈴聲劃破鬼魅的夜空,瘮人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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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疾奔到過道,通往花園的玻璃門卻從外面被鎖住了,怎麼也打不開。
隔著玻璃門,紫紫躺在花園的一角,長髮散亂,一條繩子綁住她的脖子,正企圖把她吊上花園一角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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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寒如冰。
在月光照不到的陰暗處,白馬澤仁的媽媽立在那裡,雙手抓著繩索,一臉鬼笑,脣瓣的弧線不似常人。
納金則赤著腳,爬上了樹,速度快如猴,同樣一臉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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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盡全力,一腳踹在門上,玻璃門應聲而碎。
我伸手開啟了鎖住的門,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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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在暗夜中悸動。
這一次,我確定,不是擺在桌上那杜鵑花的真實花香,而是與我那詭異至極的遭遇如影隨形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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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澤仁的媽媽緊緊拉住了繩索,納金也已經爬到了樹上最粗壯的一個枝椏上。
陰寒的笑在她們脣角作祟,帶著深淵般的詭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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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紫已經被拖到了樹的旁邊,卻依然在昏睡。
我衝上前,死命地拽住了繩索,發現繩索的力量來源全在大樹之上。
我驚懼地抬頭,納金已經在樹上抓住了繩索,那蠻牛般的力道,不似小孩兒,倒像個成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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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紫仍然在昏睡,繩子慢慢上升。
怎麼辦?我驚慌失措地環視四周,目光定在了不遠處的一個瓷花盆上,一計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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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命地拽著繩索,右腳使勁,勾過了那個花盆。
待花盆到得腳邊,我霍地放開了繩索,抱起花盆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咣噹”一聲,花盆四分五裂。
我迅速地拾起視線範圍內最尖利的一塊碎瓷,狠狠地朝著越來越緊繃的繩索猛砍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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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博弈。
繩子沒有砍斷,不過劃開了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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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澤仁的媽媽在一頭拉緊了繩索。
納金在樹上握緊了繩子。
我玩命地用那塊碎瓷在繩子上已經劃開的口子那裡反覆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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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馬澤仁的媽媽把繩索拉得更緊了。
納金在樹上也把繩子握得更緊了。
碎瓷已經擦破了我的雙手,鮮血擦在了繩子上,我卻仍然動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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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那繩子,斷了。
巨大的彈力震得我跌倒在地上。
白馬澤仁的媽媽放開了繩子。
納金也放開了繩子。
而此時的紫紫,已經被繩子拉到了樹邊,右手貼著樹幹,卻仍然在昏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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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激動地跑過去,抱起了紫紫,迅速地解開了她脖子上的繩子。
悉悉索索的聲音在花園外的草叢中響起,我才發現那繩子的盡頭原來不在納金手上,而是跨過納金所站的樹丫,直達花園外不遠處的一個草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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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紫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草叢處迅速竄過一個黑影。
我激動得幾要掉淚。
而白馬澤仁的媽媽和納金則緩緩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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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溫柔而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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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報案了。
警察叔叔趕到後搜查了現場,在昨晚繩子消失的草叢處發現了一個釘牢在地的木樁,一截未用完的繩索,還有一個男人的腳印。
這顯然是一樁蓄意謀殺。警察叔叔立案了,並通知我和紫紫不要外出,隨時等候傳喚。
這一切結束,又過了一天,再不回去上課,恐怕得被訓話了。
50
告別前,白馬澤仁把那盆杜鵑花塞到了我的手上,“如果你不嫌棄,以後你李飛就是我白馬澤仁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毫不遲疑地接過那盆沉甸甸的杜鵑花,認真地看著白馬澤仁,“兄弟!”
白馬兄弟的鼻頭紅了。
紫紫淚流滿面。
而我也已經忍不住溼了眼眶。
51
“白馬兄弟,替我問候你媽媽和妹妹。昨晚謝謝她們。”上公交車前,我拍著白馬兄弟的背說。
白馬兄弟突然一怔,久久,才緩緩地開口,“她們已經去世了。”
這次怔住的,是我。
“不過,你說奇怪嗎?昨天我做了個夢,夢見她們了,我媽還摸了我的頭。”白馬兄弟說著,眼中有濃濃的眷戀。
我深深地看著他,胸中似有萬千激浪湧動,久久不能成語,直到汽車引擎啟動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才憋出一句:“昨天是母親節,花送了嗎?”
“那是!”白馬兄弟篤定地笑了,“999朵。”
我笑了,伴隨著窗外開始倒退的景色。
52
傍晚的陽光,如一層柔美的金紗。
我隔著車窗,對著白馬兄弟一家三口,揮手再見。
溫暖的陽光籠罩著他們,為他們的臉鍍上了一層幸福的金黃。
沒有看錯,是一家三口。
阿姨扶著白馬兄弟的肩,納金親暱地拖著他的手臂。
而白馬兄弟,笑顏如綻開的999朵康乃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