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帝都,鳳王府慕容非在姬容剛剛踏進偏門的那一刻就迎了上去。
伸手替姬容除下外披,慕容非省事的什麼也沒問,而只輕聲向姬容報告事情:“殿下,您離開的那個晚上,聖上便知道事情了,還特地招小人去問。小人只說殿下您交代過會出去遊玩幾日,至於要去哪裡,則並沒有告訴小人。”
姬容微微點頭:“父皇的態度呢?”
“聖上似乎不大高興,不過沒有為難小人。”慕容非回答。
姬容沒有說話,只抬步走向書房。
慕容非也跟在姬容身邊,小心的落後半步,邊道:“帝都這幾日也並沒有出什麼事,一切平穩。就是葉國那邊出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姬容隨口問道。
“貴妃甍了。”慕容非輕聲細語。
但姬容,卻驀地停住了腳步:“貴妃?——夜修容?”
慕容非肯定回答:“是夜修容,說是半個月前甍的,訊息可靠。”
姬容皺起了眉:“有多少人知道了?”
“小人是剛剛得到訊息的,所以知道的人肯定不多。不過聖上是必定已經知曉了,所以八皇子到底聽到這個訊息沒有,小人也並不確定。”慕容非直接回答了姬容真正關心的問題。
站在原地沉思一會,姬容也不再往裡走了,只轉身向外,對慕容非吩咐:“備車,去八皇子那裡。”
慕容非自是答應。
春意綿綿。午後的陽光不強不弱,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叫人舒服。
姬振羽正在庭院裡,手捏著小旗子,琢磨擺在自己面前的沙盤。自從那一日在帝都現身後,羽帝雖看在姬容和姬輝白的面子上以及多少感念著姬振羽對姬容的心意而沒怎麼動姬振羽,卻還是把他拘在了原來的皇子府裡——當然,皇子府的匾額是早早就拆下來當柴燒的了。
風緩緩的吹著,幾條新抽了綠芽的柳條兒緩緩擺動,落在鏡面似的池塘上,濺起幾圈悠悠盪開的漣漪。
恰是這時,沉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享受著清風暖陽,專注於沙盤上的姬振羽當即皺了眉,也不抬眼,隨手就朝聲音的方向射出捏在指尖的小旗子,同時喝道:“出去!不是說過了沒有吩咐不準進來麼?”
本是打算著少些迎接的麻煩,也準備用這段路的距離來思量怎麼開口,姬容就沒有讓人通傳,只自己走到了院門口。可沒想到,剛剛走到院門口,他就收到了一個特別的迎接——一枚呼嘯著的小旗子。
看著堪堪到了面前的旗子,再瞧穩坐石凳,望也不望這裡一眼的姬振羽,姬容一時啞然。好在他現在雖說是空有一身功力不能用,但基本的一些卸力技巧卻沒問題,而姬振羽其實也只意在給人一個教訓,旗子上根本就沒有大力道。因此,姬容一抬手便接了下來,跟著就笑道:“皇弟原來是這麼不歡迎為兄來?”
根本沒想到會聽見姬容的聲音,姬振羽手上一抖,旗子就偏了方位。顧不得沙盤,姬振羽匆匆抬頭,待辨清了姬容的身影后,他面上頓時有了十分的驚喜:“皇兄?皇兄來了怎麼不讓人通傳一聲?臣弟也好出去迎接!”
見了姬振羽不作偽的驚喜,姬容心中的陰霾不由散去了些。面上也浮現了淡淡的笑意,姬容走到姬振羽身邊,往沙盤上一掃,便將手中的旗子隨意插了下去,這才坐下對姬振羽說:“又是跪又是拜的,我嫌麻煩,就直接進來了——倒沒想到皇弟是如此的熱情。”
姬容微有促狹。
姬振羽面上一紅,隨即苦笑:“我以為是那些下人……”說到這裡,姬振羽頓了一頓,卻是覺得再說下去有些不妥——就像是要姬容給他出氣一般。但看著臉色不變的姬容,姬振羽轉念又釋然,便笑著往下道,“這些下人是慣會逢高踩低,我見了也不順眼,就乾脆封了院門,落個清靜。”
言罷,姬振羽又道:“倒是不知皇兄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事情吩咐臣弟?”
姬容沉吟不語。
姬振羽心下雖奇怪,卻沒有催促,只靜靜的等著姬容。
而再次思索了的姬容最終決定直接開口——大家都是男子,風風雨雨也經歷了這麼多,就沒有必要再對什麼事情藏著掖著了——就算這事情並不太讓人高興。
“葉國的訊息聽說了麼?”心裡有了決定,姬容也就跟著開口。
姬振羽一怔,隨即想到什麼,神色便淡了下來:“葉國?皇兄想說的是夜貴妃麼?”
姬容點了頭:“我收到了一個訊息……想來,也有人告訴你了。”
姬振羽應了一聲:“是夜貴妃甍了的訊息罷。前兩日宮裡就來了旨意告訴了。”
姬容短暫的沉默了一會:“父皇說了什麼?”
“聖上沒說什麼。”姬振羽笑了笑,沒有再稱羽帝為父皇。
庭院內一時陷入沉寂。
片刻,就在姬振羽覺得氣氛太壓抑,想著要說些什麼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了姬容的聲音:“皇弟想不想去葉國看看?”
姬振羽呆住。
沒有注意姬振羽的神色,姬容一邊計較著可能發生的情況,一邊沉吟道:“雖說父皇不一定會放人……但應該也沒有立意不讓你離去。或者我過兩日找父皇,討要個出使葉國的差事,再帶上——”
最後那個‘你’字還沒有說完,姬容的話就被姬振羽打斷了:“皇兄!”
姬容看向姬振羽:“怎麼了?”
“臣弟……”姬振羽剛開口說了兩個字,就接不下去了。定了定神,他再道:“皇兄不用太過費心,有些事情,臣弟已經不關心了。”
姬容聽著,然後低嘆了一口氣:“那你就要一輩子呆在這裡?”
姬振羽的身子輕輕一震。
姬容則已經淡了神色,不再同姬振羽說這些,而只聊一些尋常事情。
心思還在姬容方才說出的那句話之上,姬振羽不由有些心不在焉的應著。
就這麼聊了片刻,姬容見姬振羽不是很有心情,加上主要的事情已經說完,便打住了話題,起身準備離開。
“皇兄!”姬振羽叫住了姬容。
頓了頓,姬容重新坐下:“怎麼了?”
看著姬容,姬振羽微一猶豫,才笑道:“我……臣弟聽說皇兄前幾日因為不高興宮中一位娘娘辦的花會,跑了出去?”
回來的時間尚短,還沒聽過傳言的姬容隆了眉心:“這傳言聽來倒是我不經事——只是上次有人闖了我的房間,恰巧輝白也在,我就和輝白一起出去走了幾日。”
刻意忽略了心中些微奇怪的感覺,姬振羽就道:“那聖上打算為皇兄選妃的事情就是真的了。”
“應該罷。”並不是很熱心,姬容只是微微點頭。
姬振羽沉默,隨即笑了笑:“不知道會是哪家的女兒。”
“皇弟倒是關心。”姬容隨口一笑。
姬振羽卻驀地變了面色。
看見姬振羽的模樣,姬容不由一怔:“皇弟?”
姬振羽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只把那些即將溢位的心情化為一朵同往常一樣的爽朗笑容掛在臉上。而後,他道:“臣弟只是想象不出,這帝都裡有什麼小姐能當鳳王府的正妃。”
這麼說罷,姬振羽沒看姬容,只垂了目,望著膝上微微握起的骨節分明的手背:“還有,離開的事,皇兄不必費心。就這樣子留在帝都,”
就這樣子陪在你身邊……姬振羽頓了頓,而後由衷道:“其實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