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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桌前各喝了幾杯清茶,釋懷素神煮直寧靜姑架。提將李心白帶到此處的原因。倒是李心白自己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大長老不在大梵天內靜修,半夜來訪,應該不僅是與我喝茶這麼簡單吧?”
釋懷素輕輕將手中的茶杯放下,另一隻手卻依然在不緊不慢地撥動手裡的一串佛珠。
“老衲知道心白施主心有煩憂,特意前來與施主一聚,看能否替施主一解心頭疑惑。今日在無上菩提雙樹之下,老衲見李施主神色有異,不知道是不是在天劍身上看見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李心白心中“啊”的暗叫一聲,心想:這大長老當真是目光如炬,自己的神色心事,竟是一點也瞞不過他!
他急忙欠身謝道:“心白先謝過大長老的關心。大長老料事如神,心白今日確是看見了一些奇怪的畫面。但因這些畫面實在過於離奇,而且”而且又與般若宗有著重大關連,因而終究有些顧忌。再說,這景象似乎只有我一人看到,我怕即便我說了出來,幾位長老也不會相信我所說的話。”
釋懷素微笑道:“老衲與李少俠雖然只見了幾面,但老衲觀你面相心性,均是誠摯純正之格。少俠不妨盡數道來,老衲自然會相信你的每一句話。”
李心白見是如此,便打消了一切疑慮。他慢慢地回想起今日所見的那驚人一幕。然後將那神祕離奇的畫面複述出來給釋懷素聽。
原來,今日那火烈飛凰在空中炫麗飛翔之時,眾人的目光無不被這瑰偉奇麗的一幕所吸引了目光!李心白本來也是抬頭仰觀那火烈飛凰的去向的,但就在那時,一種既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覺忽地針刺一般刺激著他的身體!
似是,他在穿越之前,在小桃房中見到那個青銅手臂時的那種玄妙至極的感覺!
他情不自禁地將目光移向了眼前的那把赤金長劍!那時,劍身神先,激灩,煥然一新的劍體變得如水光漾動的鏡面一般,裡頭映出了幾個令李心白神搖魄動的驚人景象!
先。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這人坐化在一朵色自如雪的蓮花之上。一手作拈花狀,另一手卻手掌朝天,平放在下腹處。這人一身的僧人裝扮,面容慈悲靜穆,雖然已經圓寂,但神色卻十分安詳。
這畫面,與李心白在般若寺之中看見的般若劍聖佛像十分相像,因而,劍身上浮現出的幻象,應該便是般若劍聖圓寂之後的法身!
第二個畫面,卻是一群手持鮮花及琵琶的飛天女子!
這些女子乘月色而來,來到般若寺上空。卻是一時便將花籃內的鮮花盡數灑向了大地!般若寺上空,立刻便漫天花雪,落英繽紛!而這些飛花之中的絕大部分,卻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般若寺大雄寶殿之前的一座小石塔之上!
短短一瞬間,石塔的表面上便綴滿了聖潔的鮮花。那些飛天女子此刻便同時飛到了石塔上空,一邊彈奏無上妙音,一邊飛天起舞,景象神聖莊嚴。
而後,那石塔竟自行從中間開裂,露出了塔身內埋著的一個黃金大鐘!石塔上的石頭紛紛崩塌倒墜後。那金鐘便自行升起三丈高,露出了裡頭的釋若天法身!
而釋若天的面前,則橫放著一把劍身闊大、劍格高古的赤金長劍。劍光神聖光明!此時,那些飛天女子便同時手牽起手來,將釋若天的法身及地上的那把聖劍圈在其中。她們所圍成的那個圓圈之中,很快便出現了一團淡黃色的奇妙光芒,如煙如氣,如水如霞,釋若天的遺體及那聖劍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那團淡淡的金光之中。
很快,那些飛天女子便又縱身飛上夜空,在那美麗至極的漫天飛花之中,她們的身影漸漸變淡,終至於完全消失在了明月之下。
而地上,釋若天劍聖的遺體。以及那把聖劍,也都消失不見了。那個重達千斤的金鐘仍扣在地上,碎裂崩倒的石塔遺址上,只有落英點點,一片悽美狼藉。
李心白一口氣將自己所見的景象完全道出,心情終於也為之一暢。
反觀釋懷素,神色卻是忽驚忽疑,等李心白說完之後,他依然枯坐在石桌另一側,不言不語,面色似是更沉重了!
李心白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大長老,心白斗膽問一句,這巨劍上出現的畫面,是否就是幕百年前的那極祕密的“聖隱,之象的畫面?”
釋懷素身子陡然一震,眼中也忽然射出了幾分精光:“聖隱?心白,此乃東陸三大劍宗之內極祕密之事,除了已仙逝的莊無名大宗師、浩然宗的董元昊大宗
衲二人!外,世卜並沒有第四知道,你又是如鄲,的?”
李心白急忙擺手說道:“大長老切勿誤會,此事,弟子”弟子其實是從董元昊那裡聽來的。”說著,他便將自己導董元昊交換祕密一事坦然相告。
釋懷素聽罷,緩緩捋須而笑,說道:“董元昊大宗主為人深謀遠慮,想不到竟會在一個後輩面前道出如此絕密之事。
”
李心白微一皺眉,說道:“弟子也覺得這事情背後並不是那麼簡單。”
釋懷素舉起一杯茶,神色卻又恢復了凝重:“五百年前,三大劍聖的遺體及聖劍同時憑空消失,縱然三大劍宗的同門百般追查,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為免天下震動,三宗的掌門同時對外封鎖訊息,相互間也達成了保守祕密的協議。但從此之後,這“聖隱。一事,卻成了五百年來最大的懸案。三大劍宗的掌門人,無不將之視為本宗最大的心病啊!”
李心白問道:“那麼弟子從天劍身上看見的這些畫面,是否可以看作是“聖隱。的一個重要線索?”
釋懷素點頭說道:“沒錯。接掌方丈大長老一位時,老衲曾聽先師提起“聖隱。後的一些狀況。般若劍聖圓寂之後,其法身及般若聖劍都被安放在一口大光明金鐘內。此金鐘經當年的四大長老施法,堅不可摧。重若泰山,如無上階大劍尊之修為,是根本無法動其分毫的。之後,四大長老又在大雄寶殿前築起一座玉石寶塔,將那金鐘砌在裡頭。”
李心白一母想天劍上的那些畫面,終於恍然。
釋懷素又道:“五百年前,本宗出現“聖隱。後的那一夜,當時的方丈大長老聞訊趕到大雄寶殿外,只見白塔顧倒,金鐘內也已空空如也!奇怪的是,整座般若寺的屋簷庭院內,竟都灑滿了一種奇怪的鮮花!這花散落地上,三年也沒有腐化,那淡而悠遠的奇香更是足足存在了十年方才消失!”
李心白也是大為吃驚,這樣的花兒,真是聞所未聞!
釋懷素又“唉”了一聲,說道:“而這“聖隱。的經過,我般若寺上下竟是一無所知。今日聽了少俠所說的奇幻畫面,卻是正好與先師所說的情形相吻合。唉,若事情經過真是如此,那麼那些飛天女子究竟又是何方神聖?她們究竟又要將劍聖法身及那聖劍運到哪裡去呢?”
李心白抬頭仰望星空,只見滿目繁星,宇宙空渺,一時便生出無窮感慨來:“弟子心中也有著無數疑問。還有,這般若劍聖的聖隱,與真武、浩然二位劍聖的聖隱之間,究竟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老一少,忽然便同時陷入了靜默之中。
夜靜,風動,菩提輕吟,瘦竹影搖。
天高地迥,三界幽渺,時空無極,在此面前,即便是名動天下的般若宗大長老,所知的竟也是如此有限!
釋懷素忽而自嘲般笑了一笑。舉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說道:“老衲參禪數百載,但面對宗門大事,終究還是未能免俗。罷了罷了,如今雖然有一條線索在這裡,但執念無益,不如暫且寄放心頭,他日有緣,此事便一定會水落石出的。”
釋懷素的一番話,頓時將李心白從那無邊無際的玄思中拉了回來。他便也舉杯喝了一口茶,笑道:“大長老指點的是,弟子差點又誤入了魔道了。”
釋懷素放下杯子,輕聲說道:“今夜之事,還請少俠保守祕密。”
李心白點頭道:“弟子明白。這事關係實在重大,弟子絕不會洩露出去的。”
釋懷素含笑點頭,說道:“李少俠處事得體,胸懷氣度皆異於常人,又身負三大劍宗之絕學。假以時日,必定是不世出之人物。不過,老衲還有一言送給少俠。”
李心白拱手說道:“還請大長老指教。”
釋懷素神色深靜如水,眼中微微露出菩提智慧之光:“自古刀止。易上,情關難闖。少俠要是能夠了卻一個“情。字,未來的千劫萬難,只怕都奈少俠不何了。”
李心白心中一愣,仔細一品釋懷素這句話,只覺得要頭似有無限玄機。正要追問時,釋懷素卻忽然飄然而起,說道:“少俠,你明日還要趕路,老衲便不留你了。赤瀾大江上的雙雄會,你便要多費心了。”
李心白見釋懷素已經無意多談,便笑答道:“大長老保重!”
釋懷素將他送至靜室門口,然後便目送他踏著菩提樹影下山去了。等看不到他的背影了,釋懷素便轉身回頭,緩緩地合上了庭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