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雲城,得益於紅雲軍團的扎住,又或是說有寶芝林的存在,又或是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原因,比如道教、佛教需要信徒之類的,因此並沒有受到魔族、靈族大軍的攻擊,反而因為各地湧入的逃亡的人而益發興旺發達。
人擠人、人推人、人堆人,在龐大的紅雲城外城乃至郊野隨處可見。但越靠近紅雲城的中心地帶,如紅雲城城主府,寶芝林等地,人就越少。當然這個少是相對於外城、郊野等地而言,實際上還是比平時多上好幾倍。
非常時期,防禦自然有所不同,城主府四周數近千名皮甲鮮明的精銳護衛每兩百人一對,嚴密把守整座城主府。紅彤彤的天空,十條飛舟若隱若現,上面密密麻麻坐滿了祭司,股股肅殺氣息隱隱透出。
一隻高空掠過的飛鳥躲閃不及,剛剛飛到飛舟一里外邊,便給一團暗勁擊中,嘭然炸開,化為一團血霧淅瀝瀝地降臨下來。這一幕,讓站在城主府中央的雲中鶴臉上的皺紋又多上幾條。
從紫火殿歸來,雲中鶴額頭上的皺紋一天天見長,從一字變成川字,變成無數條蚯蚓狀爬在額頭上,實在是勞心勞力,其中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被紫水影硬生生逼著簽訂靈魂契約,誰會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小命捏在人家手中呢!
雲中鶴也不是不想過求身處密室那兩個和尚,有著無上神通的和尚。但身為帝國一方重臣,他比常人更清楚紫火殿有多麼的強大。鎮守人族氣運多年,能威懾道佛兩教不敢輕舉妄動的紫火殿,其強大自然不必多說。雲中鶴可不相信,紫火殿的祕法,那兩個和尚能破解,何況簽訂靈魂契約這種手法,還有吞下的那顆霞光內斂的絕對靈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呢!
既然不敢嘗試,那雲中鶴除了服從紫火殿的命令之外,還能做什麼?
“毒辣的小娘們,希望此事一了,她能真的既往不咎,並解除我的禁制吧。”低聲嘟囔幾下,雲中鶴眉頭皺更加厲害,幾乎扭成一團麻花捲。他很煩惱,他也相信其他大秦帝國的重臣也很煩惱,勾結佛教的罪名可不輕,一念於此他的心終於略微放鬆了些許,甚至還有一絲快感,暗道:誰的屁股都不乾淨,怕什麼!
躊躇半天,雲中鶴慢悠悠返回書房。對男人來說,最大的祕密不是在臥室,而是在書房,雲中鶴也不例外。書房內,早有兩個和尚等待多時,一老一小。老和尚目善眉慈,一幅得道高僧摸樣。小和尚狼顧鷹視,明顯不是好東西。
詭異的組合,讓雲中鶴心中頗為不悅,暗罵道:“佛教無人麼?找這樣小兔崽子來!看著就噁心。”心中雖然不悅,但老奸巨猾的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如果他連這點城府都沒有,又怎麼能當上大秦帝國的一方重臣呢?
雲中鶴雙手合十,恭恭敬敬唱個響喏:“雲中鶴見過納減大師,這段時間事務繁多,怠慢之處,還請諒解。”說話之時,雲中鶴的靈魂都在緊張到顫抖,生怕被簽訂靈魂契約一事被納減和尚看出。
“佛曰:理解理解!雲施主不必多禮,請坐。”納減和尚端坐不動,手上佛珠緩慢而堅定地顆顆滾動,一如他靜謐祥和的內心般。他微微張開蒼老而渾濁的臉,精光四射的目光仔細掃視著雲中鶴,宛如他才是書房主人一樣。
雲中鶴心中咒罵不已,見納減和尚並沒有發現自己身體的異樣之處,心中大定,臉色恭敬的他緩緩將帝國最近的動態詳細說出,諸如那些城池被靈族攻下,那些要地被魔族攻下,甚至包括人族已存的三大軍團的動向、軍力配置、朝中各種權臣的態度等等,詳細到了極致。
當然,紫火殿動態,雲中鶴沒有說,即使想說也說不出個之所以然。紫水影根本不可能讓他知道有關紫火殿的任何動向。
納減和尚靜靜傾聽,人如石雕佛像般,唯有手中佛珠以亙古不變的速度繼續轉動。
雲中鶴說完,微微鞠躬,盤膝而坐,靜候納減和尚的提問。
“雲中鶴,紫火殿找你們過去,唯一的要求就是穩定,穩定紅雲城及周邊環境,庇護更多流民?保住人族元氣?”納減和尚雖然不說,但他身邊的小和尚卻忍俊不住,大聲問道:“怎麼可能?捨棄其他城池而只保住超大城池,這不合常理。”
“紫火殿的人是這樣要求的。”雲中鶴按耐住心中的憤怒,神情極為不悅。他尊敬的是老和尚納減,尊敬的是老和尚納減那深不可測的實力,平素高高在上的他可不會把一個小和尚放在眼裡。
“你膽敢對我不尊敬,你可知道我是誰?”小和尚暴跳如雷。
老和尚輕輕咳嗽一聲,小和尚立刻冰凍鵪鶉一樣,無比乖巧坐下,那雙三角眼寒光四射,看死人一樣看著雲中鶴。
雲中鶴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心中鬱悶可想而知。他心裡嘀咕道:“小狼崽子,你有種,老子今天不和你計較,等大事一成,看我如何收拾你。”不知為何,這一刻,雲中鶴突然有種後悔,後悔自己與佛教勾搭在一起。是的,雖然雲中鶴與大秦帝國某些人不對路,但彼此之間還是客客氣氣的,哪有這樣給當面呼喝過?
雲中鶴和小和尚怒目而視,隱隱中,空氣中有火星射出。
納減老和尚緩緩停止撥弄佛珠,微閉的雙目驟然睜開,書房內亮起一雙明亮無比的光芒,宛如看透世間一切迷霧般。納減和尚輕輕道:“悟空,沒什麼反常的,事有輕重緩急,紫火殿急著封鎖通道,儘可能消滅各族大軍。至於漏下的小兵小卒,自有各大軍團出手,也屬正常。”
納減和尚靜靜看著雲中鶴,睿智而明亮的目光閃耀不停:“我很好奇,為何大秦重臣、貴族和王子們,比如雲中鶴你,明明有資格爭奪天下,為何不起兵爭奪天下?莫非一點想法都沒有?”
“有想法是好,那也要有這個實力啊。”雲中鶴心中一個咯噔,搖搖頭,苦笑應道。他豎起手指,指指上面。上面,是鎮守周邊星域的紅雲軍團大本營。紅雲城的任何異動都逃不過紅雲軍團的窺視。
雲中鶴眯縫著眼,慢吞吞地說:“上面的人與我不對路,前端時間還縱容手下打傷我的孫子和兒子,又勒索了我一千億金幣,後來琥珀和易欣兩個混蛋還聯合其他人,贏得一萬億金幣的賭注,暗地裡讓我徹底離開城主的權力中心。如今手下至少一半人不聽我號令,即使有心也是沒力啊。”
“區區琥珀、易欣,算不得什麼。我去幫你殺了就是。”小和尚插嘴道。
納減和尚眉頭微皺,狠狠瞪一眼小和尚。雲中鶴會意,微微鞠躬,退出書房。
目送雲中鶴離開,納減和尚又微微低頭,靜靜地說:“悟空,你說得對,確實反常,這不符合紫火殿的做事風格,紫火殿素來維繫人族氣運,珍惜每一條人命,可是現在抓大放小,明顯異常。”
悟空小和尚眼珠子一轉:“會不會換了一個殿主?”
“絕對是,而且是很強大的殿主,紫家小丫頭沒有這份本事。”納減和尚臉色越來越凝重,一道綿綿泊泊的佛光從身上湧出,迅速蔓延整個書房。
觸目所及,小和尚只覺得伸出佛國一樣,所見皆是菩提樹,所聽全是梵音陣陣。
神情嚴肅的納減和尚緩緩起身,拉著悟空小和尚的手,輕輕一個踏步,就如踏過無數虛空一樣,帶著悟空小和尚從雲中鶴書房消失。再次出現,兩人已經抵達寶芝林樓頂那團清光邊上。
“老祖,局勢詭異,你可有建議?”納減和尚恭敬地問道。
清光急速旋轉幾下,青雲老祖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傳出:“天機已亂,無法扭轉。”
悟空小和尚怪異地盯著那團清光,三角眼中盡是羨慕,聞言大驚,暗道:青雲老祖能扭轉天機,怪不得能成為道教第一人。
天道難測,天機難窺,眾所皆知。所謂窺視天機,即能預測未來。一直以來,青雲老祖都是依靠這神奇的本領,而成為道佛兩教指路人,更是降服魔王,靈狐,整合四股龐大的力量為己用。
天機就相當於一條長河。實力低微的人身處何種,隨波逐流,無法知道長河流向何方。實力略高的人就相當於河流裡面的小魚小蝦,雖然隨波逐流,但偶爾能躍出河面,打量四周環境。而到了青雲老祖這種境界,就相當於河流前方的巨石,能短時間扭轉河流奔騰的方向。
青雲老祖就是提前預見到人族浩劫,而整合四股力量等待多時,最終攻入人族。可他沒想到的是,他預見到前面,卻沒有想到昊人引發的天地異象卻把天機攪亂,混沌一片的天機無跡可尋,根本沒法窺視,更談不上干擾甚至引導天機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轉化。
“要麼,分身全部收回,徹底解決紫瓊?只要紫瓊死去,我們幾人聯手破解年輕人的祕密,紫火殿乃至人族剩下的人,自然不足掛齒。”納減和尚思索一下,毅然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清光驟然停止旋轉,良久,青雲老祖的聲音傳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