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誰才是怪物
何方几乎還沒怎麼睡著,天就已經亮了。她揉了揉有些腫脹的雙眼往隔壁床鋪望了一眼,上面的被褥整齊得像個豆腐塊。
老爹昨晚又沒回來。
她打著哈欠下床,在密碼箱裡掏出了兩塊包裝蛋糕。這玩意在現在已經算得上是極度奢華的食品了,她珍藏了許久一直沒捨得吃。不過今天,她準備給她那個又在實驗室熬了通宵的老爹補補營養。
剛準備踏出寢室門的時候,她想了想,轉身把一把匕首放進了外套裡。
外面很冷。
何方走在因為長期無人打理而積滿落葉的街道上,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像無數鬼魂在耳邊低語。她伸手握緊了袋子裡的匕首,金屬手把的冰涼質感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安。
今天是喪屍亂爆發的第十三個月,倖存者基地裡和以前一樣,看不到任何希望。
躺在路邊裹著舊大衣擠作一團的人們抬頭瞄了何方一眼,其中幾個人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脣,雙眼中閃爍著掩飾不住的貪婪。他們是一群被基地判定為沒有價值的“無用之人”,沒資格住在宿舍裡,每日也僅能依靠分配的一些變質食物充飢。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也是整個倖存者基地裡最危險的人群。
襲擊他人獲取食物,這種事情在基地裡並不是沒有發生過。
軍隊在剛開始的時候扮演了秩序維護者的工作,但隨著倖存者的增加及周邊喪屍不斷的襲擊,他們也開始無力管理這些事情。甚至有部分失去了信仰的軍人自己也參與到這種行為當中來。
何方有種預感,這個依靠著軍隊勉強維護著的末世秩序,就快崩塌了。
幾個面黃肌瘦的男子在路邊站起,似乎有意無意地靠了過來。
何方把藏在衣袋裡的匕首握緊了幾分,加快了腳步。
“等一下小姐。”一箇中年男子搶到何方的前頭,堵住了她的去路。
“幹什麼?”何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警惕著四周圍過來的幾個人。
“把您的食物和外套給我們吧,我們真的又冷又餓。”領頭的中年男子說道,神色裡卻沒有半分恭敬。在他的帶領下,周圍的幾個男子堵住了她所有的逃跑路線,蠢蠢欲動起來。
“我要是不給呢?”何方沒有示弱的打算。
“那我們就只能得罪了!”
“滾開!”何方避開了往她胸口摸來的手,右手掏出匕首狠狠紮下。那個想要趁機佔便宜的猥瑣男子慘叫一聲,捂著手腕蹲在地上。
領頭的中年男子愣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殘忍的殺意。在倖存者基地裡作為最低等居民整天挨餓受凍,他早就受夠了這樣的生活。眼前這個“高等居民”的反抗更是讓他心頭冒火,他決定把至今累積的怨念及邪念在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身上發洩出來。
在他的指揮下,堵在她四周的男子同時撲了過來。
何方沒能招架幾下便被幾個成年男子粗暴地打倒在地,身上帶著的食物和外套都被搶走,而這群瘋子似乎還沒有打算放過她。幾個男子按住了她的四肢,領頭的中年男子便開始上前撕扯她的衣服。
“救我!”何方奮力掙扎,同時向周圍呼救。
沒有人管她,周圍的“無用之人”們或是瞪著木訥的雙眼無動於衷,或是在這種畫面的刺激下也開始蠢蠢欲動。
“你們這群人渣!”
又是一聲利箭破空的聲音。
撲在何方身上的中年男子錯愕地張口,慢慢跪倒,再也沒能發出任何聲音,洞穿了他頭骨的利箭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生命。
疾馳過來的少年雙眼通紅,果斷地再次撘弓拉箭。
來不及求饒,何方周圍的幾個男子搖晃了幾下,摔作一團。
“姐,你沒事吧。”少年擋住了何方,把被暴亂者搶去的外套披回她的身上。
“沒事……”
首領的死亡讓這群暴亂者開始**了起來,但緊隨弓箭少年出現的魁梧身影完全打消了他們繼續反抗的念頭。
“死……死神大人……”暴亂者之中有人小聲地喊出了來者的名號。
“死神”鷹一般的凌厲目光在暴亂者中掃過,稜角分明的臉上不怒自威。“這幾個人罪有應得,死不足惜。但接下來誰要是再動一下,我立馬就送他和那群人渣一起下地獄!”他的聲音讓人有一種無名的寒意。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都是倖存者,憑什麼我們就要吃變質食物睡大街?”暴亂者中,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不滿地喊道,他是剛加入這個基地的倖存者,還不知道自己眼前這個被稱為“死神”的男子在這裡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一支僅有手掌長的短箭緊貼著抱怨的年輕男子頭皮掠過,釘進了後面的梧桐樹裡。
沒人看清“死神”是怎麼出手的,他現在身上翻騰著的冰冷殺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膽戰心驚。
“你們為何會成為無用之人你們應該最清楚,你們害怕圍牆外面的那些不死怪物,不敢去那些危險區域搜尋資源,一個個只會躲在安全的區域裡苟且偷生,你們又有什麼資格使用其他勇士冒生命危險獲取的物資?”
暴亂者們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但這並不是因為認同,他們只是單純地被“死神”的殺氣所震懾住了而已。
“姐,我們走。”何遠洋喘著粗氣扶起了坐在地上姐姐。直到此時,何方才察覺到自己的弟弟顯得有些狼狽。
“在外面遇到什麼危險了嗎?”何方問道。
“狩獵的時候遇到一個怪物,可能是喪屍的最新變異體,我們要趕緊和何博士報告一下。”死神走了過來說道,雖然他已經努力表現地輕描淡寫,但何方還是在其眼中看到了一絲疲倦和恐懼。
怪物麼?何方回頭看了看躺回地上重歸死寂的那群“無用之人”。
她突然覺得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