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醜奴兒番外—之李純憶(三)
慢慢的熱就這樣熄滅了下去，如同臘月中刺骨的水涼到了朕的骨子裡。
“你剛剛說了什麼？”朕簡直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皇后只是悲哀的看著朕，我看清楚了她的眼神，自然也知道朕的皇后在想些什麼。可是朕已經管不了那麼多，這麼多年的煎熬就像地下的火一下子噴灑了出來。
皇后的手拂過朕的耳際，那些零落的髮絲在她的手中就變得貼貼服服了。
“只要你能過得好，奴兒又算得了什麼，就算我對不起她了。”她的眸子裡有無奈和悲哀在慢慢的堆積。
朕終於明白了。
那日，朕哀傷國度，就連奴兒的屍體都沒有細細看，原來他們竟然用了瞞天過海之計。
朕不怪皇后，可是朕卻不能不生氣。
朕是一國之君，還真是孤家寡人。所有的人都能在朕的面前玩這些鬼把戲。
“來人。”朕大聲的叫道，朕知道在這高廊下，有密密的人正如同木偶一般站著，只要朕一呼喚，就能讓那些木偶如同陀螺。
這就是皇權，所以朕的眼中自然也容不得一點點的沙子。
雖然朕喚了人，但是也沒有忘記拉過絲錦覆蓋到皇后的身上，她畢竟是朕的皇后。
正福急急的進來了，也許是從來沒有看到朕這般急急旋轉的樣子，不禁呆愣在地。
“還呆在那幹嘛？快為朕更衣。”說著，朕不由得就想笑了起來。
正福忙答了聲“是。”
著衣時，手還是在慢慢的哆嗦，小心翼翼的問，“皇上，今日什麼事讓您龍顏大悅？”問著，將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皇后。
此時的皇后已經在侍女的服侍下，著衣梳妝。許是看到了正福的目光，不由的笑了笑。
朕心中一時著惱，恨聲道，“才，你做的好事。”
正福手一抖，慌忙跪倒在地，“皇上。”
“你不用看皇后，你這才，到底還要瞞著朕到什麼時候。說，絡衍公主到底在哪？”
正福此時才如夢方醒，顫聲呼道：“皇上，奴才……奴才……”
卻正迎上一雙眼，清澈的沒有一絲陰影，孩童似的天真無邪，卻也清澈的噬人恐怖。
“皇上，奴才真的不知啊。公主那日出城後就直去了邊關。不久，邊關就傳來訊息，梅將軍戰死。從那以後，奴才就再也沒有了梅將軍與公主的訊息啊。”正福跪地上前兩步，忙不迭地重重磕了幾個頭，“皇上饒命啊，奴才……奴才知道的就這些了。”
“這麼說，梅峰他也沒有死，他是給朕玩詐死的把戲。”朕狠狠的踢了正福一腳，這些奴才騙得朕好慘。“你可知罪？”
“奴才知罪了，奴才知罪……”正福磕頭如搗蒜。
朕看得一陣心煩，看來，正福這奴才只真的不知道奴兒的下落了。
“沒眼『色』的奴才，還不滾出去？”
皇宮裡的規矩，叫滾就不能起身，正福忙不迭地重重磕了幾個頭，跌爬著離開了。殿外大紅宮燈在他離去的背影拖出一道深『色』的灰來，一路狼狽而去。
殿中極靜極暖，定定看著，四周的景物俱都一分一分的模糊，卻又覺心口有沉沉的氣緩緩的放了下來。
“為什麼？”朕喃喃的問。
朕的皇后啊，她不說奴兒尚在人世，朕思念，心痛。她說了奴兒仍然在人世，朕在狂喜後，仍然是心痛。
心痛奴兒這樣的毫不留戀，心痛奴兒就這樣的忘了京城的一切，朕在奴兒的心中就一點點的地位也沒有嗎？！
皇后攥住自己的手，緊緊攥住，朕無奈的一嘆，走過去撥開她的手。
“你恨朕嗎？”
皇后終於莞爾一笑，“你是皇上，臣妾是皇后，又怎麼會恨皇上呢？”
“那奴兒呢？”朕緊追著問。
皇后的手輕輕支住了一邊臉頰，緩緩的點了頭，“恨啊！”見朕微微蹙了眉，皇后才真的笑了出來，又意味深長的說，“可她是你親妹妹，你的皇妹——”
朕心裡空缺了什麼似的感覺火一樣的焚燒，自胸口傳出，透過手臂傳到心脈，漸漸地，心悸得汗溼衣衫。
皇后還是不希望朕去找奴兒，她是在告訴朕，就算找回了奴兒又能怎麼樣，朕仍然是得不到她。
床前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動，彷彿天上明月落下的一滴淚，落在這塵世間，閃爍未明。
“如果朕一定要把奴兒找出來呢？”朕緊緊的『逼』著皇后的眼睛，“不惜一切代價。”
皇后蝶須一般的眼睫彷彿受了驚嚇般，顫了顫，良久才嘆了一口氣，“當我說出奴兒還沒有死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還能阻止皇上去找他，只是皇上，若她一心想過太平日子，你真的忍心……”
“她太平，那朕的一生就永不能太平。”朕狠狠的截斷了皇后的話。
“那你要怎麼找她？”皇后絲毫不畏懼。
“明察暗訪。”朕雖然知道作為一國之君哪些是應該做的，哪些不應該做的，可是還是忍不住徹底斷了皇后的念想，“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朕是一國之君，而她正在朕要的。”
皇后低頭退了出去。
她早知道的不是嗎？
不管他是明君也好，昏君也罷，她只知道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親。該做的她做了，不該做的她也做了。而皇上也一樣，該做的他做了，不該做的他也做了。
國家也好，江山也罷。
一個奴兒也罷，她是翻不了天的。
記：
皇后的話在給了幽幽深宮巨大的波瀾，得聞此訊的李純，當晚連下密奏，一連派出三鈸心腹之人，從邊關查起。
一連三月，派出的人都如大海撈針，毫無音訊！
直到東都的天寒了又暖，暖了又寒，帝終日睜眼滿懷期盼，閉眼滿懷失落，直到東都再次暖意融融，連錦繡宮的楊花都早已飄滿,惟解漫天做雪飛的顏『色』。
終於一封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送往東都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