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月潛城的警備團副團長,竟然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克里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聖教的護教使進來之後,他不禁大喜,趕緊派未受傷計程車兵把傷者抬出去醫治,自己簡單地清洗、整理了一下,又回到拍賣廳,他要親眼看到漠桑成擒。
克里早注意到漠桑和姬兒是一起來的,雖然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但剛才看到漠桑想帶著這個女孩逃走,猜測她一定對漠桑很重要,此時見姬兒要走,那當然得把她留下。他上下打量著嬌俏可人的姬兒,不禁邪念頓生。暗想,不能對漠桑親自報火燒之辱,就讓這個女孩來替漠桑贖罪吧!
“你……想幹什麼?又不關我的事!”姬兒又驚又怕。除了坑蒙拐騙偷雞摸狗等盜賊的必備的基本技能,她不會什麼武技,更不懂魔法。作為最底層的流浪兒,她是沒有機會學習更多技能的。克里雖然在漠桑手中敗得很慘,可在姬兒眼中,仍然是很可怕的。她壯起膽子大聲質問,卻禁不住身軀微抖,步步後退。
克里看著女孩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是慾念大熾,恨不得廳中無人,好讓他為所欲為。他嘿嘿冷笑著,步步向姬兒逼來。
姬兒退回到原來待著的角落裡,已經退無可退,克里露出**邪的笑容,伸出大手向她的肩頭抓來,忽然覺得後腦一痛,暈了過去,在迷迷糊糊地倒下之際,又覺得後背一陣劇痛,立刻失去了知覺。
姬兒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卻聽到面前“撲通”一聲,連忙睜開眼睛,卻見克里龐大的身軀訇然倒在地上,已經人事不省了。
“咦?克里副團長怎麼摔倒了?”華諾伯爵笑嘻嘻地跑過來,問道。他瞟了奧菲斯特一眼,後者仍站在原地。兩人目光相遇,都似有笑意。
姬兒見華諾伯爵趕過來,心中一喜,卻哭出聲來:“嗚嗚嗚,他欺負我!”
華諾伯爵拍拍她的頭,笑道:“小丫頭,別哭了,你看他不是不能欺負你了嗎?”
“什麼呀?人家不是小丫頭了呢!”姬兒止住啼聲,不滿地挺胸抗議道。華諾伯爵瞥了一眼她使勁挺起的胸部,忍住笑說:“好好好,我知道你已經是一個魅力十足的女人了。快走吧,等會兒克里的部下進來,我就不好護著你了。你也要感謝奧菲斯特大鍊金師哦,是他先救的你。”
姬兒向奧菲斯特投去感激的目光,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她看了一眼漠桑,鼓起勇氣說:“伯爵大人,您能不能救救漠桑呢?”
華諾伯爵嘆口氣,正色低聲道:“聖教護教使出面,誰敢插手?你還是先走吧,免得他因為你而分神,恐怕更難脫身。”
姬兒黯然低首,慢慢走出大廳,她不知道這一走,以後能不能再見著漠桑。她只希望,他不要被抓住。
漠桑見姬兒消失在門口,立即召喚出兩個殭屍,纏住光明騎士。剛才和克里相戰,消耗了不少魔力,他故意和光明武士兜圈子,就是藉機恢復魔力。另外,他也悟出自己剛才試圖帶姬兒一起走,實際上是把她帶進更大的危險之中,所以也一直關注姬兒的安危。克里在朝她步步緊逼的時候,他幾次想掠過來救她,但光明武士纏得太急,他無法分身。現在見姬兒走了,心裡大為放鬆,決定放手一搏,給這些蠻不講理的光明護教使一點教訓。
光明武士大喝一聲,揮劍橫斬,將攔在面前的一隻殭屍劈為兩半!另一隻殭屍蹣跚而來,試圖抱住光明武士,卻被他騰身而起,飛起一腳,蹬在胸口,頹然倒地,在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光明武士卻不再管他,借勢直取漠桑。
漠桑本意借兩隻殭屍纏住光明武士,好準備更高階的魔法,結果對他沒有一點影響,只好繼續後退。
由於他們身形太快,六個祭司無法使用攻擊魔法,以免誤傷,只有不斷地給光明武士加持“祝福”“加速”“護盾”等輔助魔法。光明武士得到助力,不需要消耗鬥氣,就能緊緊綴住漠桑。
漠桑見狀,暗暗發愁,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必敗無疑。想了想,決定冒險一試。
他一邊飛奔,一邊凝聚黑暗之能,然後開始唸誦咒語,召喚黑暗騎士。為首的祭司察覺出漠桑在準備一個高階的魔法,不禁暗自戒備。
轉了一圈多之後,漠桑的咒語終於完成了,他身形微微一頓,等待空間之門開啟,哈金斯躍馬出來。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為首的祭司發動了準備好的魔法,一陣光霧灑向漠桑,這是光明系的“驅散”魔法,可以將物件身上施加的輔助魔法效果消除。漠桑覺得自己身體突然變重,身形一滯,一股勁風已經逼近,他暗道“不好”,使勁向旁邊一躍,光明武士的劍已經斬斷了他的左臂。而此時,暗黑騎士仍然沒有從異空間出來。漠桑左臂被斬,重心失衡,倒在地上,還未等他掙扎著站起來。光明武士的劍尖已經指向他的喉嚨。
“金,你果然不愧是都蘭郡最傑出的神聖騎士!這次你當記首功。”為首的祭司高興地跑過來,對光明武士說。
“柯林祭司,這只是我的職責。”金淡淡地說。他握劍的手臂依然沒有一絲晃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從漠桑的面上移開。
這個年輕的異端,可真是少見的堅韌和冷靜啊!金心裡感嘆道。
幾個祭司給漠桑戴上封魔項鍊,然後將他緊緊地捆綁起來。漠桑的斷臂處只流了少流的血,而那血也不是紅色,是邪異的黑色……
“金,你會為今天付出雙倍的代價。”漠桑注視著金的眼睛,突然說道。語氣是那麼的堅定平靜,彷彿是在宣佈一個事實。
“呵呵,是嗎?恐怕你永遠沒有機會了。”金帶著憐憫的心情看了一眼這個狂妄的俘虜,然後還劍入鞘,大踏步地走出拍賣行。
“理查的金錘”拍賣行今天顯然成了月潛城居民普遍關注的焦點。金走到大街上,發現上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正守在外面,形成一個半圓,把成千上萬好奇的市民擋在圈外。
高大英武的金一出現在門口,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金有些困窘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人們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用敬畏的心情目送他遠去。
當六個光明祭司押著漠桑走出拍賣行的時候,喧鬧的人群突然靜了下來。祭司們神情莊嚴、步履穩重。“異端”的頭藏在布帽裡面,看不清面容;他的右臂被反剪著綁在背後,左臂已經斷掉,露出枯萎的殘肢,傷口已經凝結,仍可見黑色的血塊。他的半邊衣袍又破又髒,幾綹破布條拖到了地上。與光明祭司們相比,這個神祕的異端顯得越發邪惡可怖。
人們默默地注視著這一行人來到大街上,走向月潛城南邊的聖教教堂。突然,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燒死這個異端!”
人群像平靜的湖水猛地被狂風吹過一樣,湧起了滔天巨浪。成千上萬個聲音一起響起來:“燒死這個異端!燒死他!”
狂熱的人們跟在年輕的異端後面,吶喊聲震動了整個城市。
漠桑雖然受了重傷,但感覺並不很痛。畢竟,失去生命力的同時,左邊身體也失去了痛覺。他一直很奇怪,左邊的身體為什麼只是枯萎,而沒有腐爛。
在金的長劍抵著喉嚨的那一剎那,漠桑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樣虛弱過。接下來被捆綁、拖著朝前走,他都沒有產生絲毫反抗的念頭。封魔項鍊的威力果然不同凡響,他再也感覺不到黑暗之能的流動,只有精神力沒有受到影響,他還可以自由地思考。
人們在喊些什麼,漠桑都沒有去注意。他邊走邊努力思考如何才能又一次成功逃走。可當一個雞蛋從人群中飛出來,擊中他的頭部時,他從沉思中驚醒了。他竭力抬起頭,緩緩轉動著,掃視兩邊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他們的眼神是鄙夷的、痛恨的、漠然的、開心的、好奇的……漠桑冷冷地與這些眼神對視,忽然覺得心裡很空洞。童年時曾有過的相似感覺,慢慢自心底一點一點地浮起。
那年他七歲,正是春風和煦,百花盛放的時節,他赤足跑過一片山坡,忽然發現漫山遍野都是燦爛似錦的如星繁花,淨藍如天空,皎潔如飛雪,豔紅如火焰,媚紫如煙雲,每一朵花兒都在氤氳地散發著生命的光彩,盡情地述說著生命的愉悅。那一刻的華美驚心動魄,那是年幼的他從未曾體驗過的。那個下午,他呆呆地站立在這片山坡之上,震撼地看著眼前這無比絢爛的生命奇蹟,心裡充滿歡喜。可是突然間,這份歡喜被什麼東西掏空了,空得讓他心痛,痛得發狂。剎那間他突然明白,這些花兒,開得喧譁燦爛,美若織錦,可是所有的愉悅,所有的繁華,都只為自己,並不是為他。花開花落,都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不知所謂的局外人,他是否來過,甚至是否存在過,它們都不會放在心上。他每天都從這裡經過,可是從來也沒有那一朵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那一朵在意過他。直到這一刻,一個不曾預料的下午,她們竟以這樣恢弘的美麗吸引他留了下來。可就算是在這樣的時刻,它們也仍然是為了自己的美麗而綻放,完全不在意就在這小小山坡之上,還有一個為生存而終日掙扎的小小的他。那個下午的奇異思考和感受,是他小時候少有的經歷。對一個孩子來說,那樣的思考和感受是朦朧而含糊的。而這一刻,這感覺終於清晰地在心底重現,他突然明白了那時隨後發生的一切。
晚風吹得很涼,就在那一片山花爛漫的山坡之上,飢餓的孩子生平第一次做出了那麼瘋狂的事。柔嫩的鮮花在他瘋狂的踐踏和狂亂的抽拔中一一零落成泥,枯萎一地。然後,他筋疲力盡地撲倒在滿目瘡痍的山坡上嚎啕大哭,哭聲空洞而絕望。
漠桑機械地在人群中穿行著,在震天的聲浪中,他的心一片空洞,慢慢轉化為疼痛,尖銳而清晰。漠桑再也忍不住,他仰起頭,驀地對著空中那輪似曾相識的太陽,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附近的人們被漠桑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六個祭司更是大吃一驚,緊張地停下腳步,把漠桑圍在中間。
人群中,姬兒早已是泣不成聲,華諾伯爵和奧菲斯特默默的站在她身邊。他們隨著人潮一路跟著,一直到了聖教裁判所門前,才勸住悲傷的姬兒止住眼淚。
華諾伯爵一改慣常的慵懶浮浪神氣,他把大鍊金師拉到一邊,恭恭敬敬地對奧菲斯特說:“尊敬的大鍊金師閣下,非常榮幸和您一起度過了一個難忘的上午。我馬上就要返回帝都了,在說再見之前,您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奧菲斯特對華諾伯爵的印象此時已大為改觀,他微笑著說:“伯爵大人,我也同樣很榮幸。如果您的要求我能夠辦到,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請講吧!”
“美麗的姬兒小姐半年前失去了她唯一的親人,這是我們剛剛知道的;很明顯,現在又將失去她非常珍視的人我雖然並不確切知道漠桑先生與她的關係。我很樂意為姬兒小姐提供庇護,可是鑑於我的名聲……”說到這裡,華諾伯爵臉紅了:“我這樣一個浪蕩子,不太方便帶姬兒小姐回家。而我很高興地看到,您是一個非常慈愛的長者,也曾用實際行動對姬兒小姐表示關愛。所以,我冒昧地請求您,代我照顧姬兒小姐,給她父親般的愛護,讓她儘快忘記這巨大的悲傷。我也相信,善良活潑的姬兒小姐,也會像女兒一樣,孝順您、侍奉您,為您的生活帶來陽光和歡笑!至於我,將贈送一筆小小的款項略表心意……”華諾伯爵帶著祈求的語氣對奧菲斯特說。
“哦,華諾伯爵大人。您的善良和正直使我深受感動。毫無疑問,您的這番話,足以證明您的心靈高貴,是一個真正的紳士。我非常樂意答應您的要求,對我來說,這將是一個榮幸。不過,這件事似乎不是我們兩個人能夠決定下來的。我們必須尊重姬兒小姐的意願。至於錢,我想就不必了,鍊金術士是不會缺錢花的,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