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醒了?”我端著溫水進了她的寢宮時,她已經從**坐起。
她的手微微摁著太陽穴,似乎很頭疼。
將手中那盆溫水放下後,端起方才放在桌上的醒酒湯走到她的面前,遞上前去,道:“娘娘,將它喝了,您會好些。”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麼,端起那碗湯喝了下去。
而後,她將空碗遞給了我,隨口問道:“琳琅,現在什麼時候了?”“回娘娘,現在是卯時三刻。”
我收好碗後,擰好毛巾為她拭面。
她起身,正待站起,卻覺得昏眩,我忙扶住了她,且聽她交代道:“琳琅,今日就說本宮不舒服,那些俗禮就免了。”
我扶她坐回**,應道:“是,娘娘。
奴婢這就去交代下去。”
將毛巾放回水裡,正準備離開她的寢宮,忽又聽到她在身後問道:“琳琅,昨個兒是誰扶我進來的?”我回頭,恭敬道:“是皇上抱您進來的。”
“沒事了,你下去吧!”她聽了我的話呆愣了一下,隨即吩咐我下去。
我離開了她的寢宮,並帶上了門。
帶上門的時候,看著那張淡雅的臉在我的面前消失,嘆了口氣。
隨即端起地上的水盆離開。
皇宮的走道曲折無比,我走在這已經熟悉萬分的走道上,總會想起當初那恭王府的走到。
那也是一段曲折的走道,卻終究比不上這迷疊的皇宮。
腦子裡總浮現出娘娘那張臉,然後在心裡拿最初的那個恭王妃與之做對比。
其實很清楚兩者之間不能比,畢竟不是同樣的人,不是麼?*******“琳琅琳琅,你還記得嗎?那天夜裡皇上抱著娘娘的樣子,若說他對娘娘無情,我可不相信。
這下好了,娘娘不會進冷宮了。”
琉璃邊擺弄著山茶花邊咋呼。
我微微側臉,看著琉璃高興的笑,忽然有些羨慕她。
如果我也能像琉璃那樣把一切簡單化就太好了。
未央宮裡,每個人都覺得娘娘比較倚重於我,卻沒有人知道,娘娘其實很寵琉璃,在許多細微的事上都可以表現出來,只是那些人忽略了罷了——琉璃可以在她的面前沒大沒小,琉璃可以在她的面前不守規矩,琉璃可以在她面前笑得無辜放肆。
我從不嫉妒琉璃,甚至和娘娘一樣羨慕她。
在這個地方生存不容易。
即使娘娘很保護琉璃,若出了什麼大的差錯,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害了娘娘。
在這裡久了,我學會了保護自己,不讓自己成為別人的工具,可是琉璃卻依舊活得開懷。
“琳琅你幹啥不說話?我說錯了嗎?不會啊,我看那日皇上看娘娘的眼神就覺得他肯定對娘娘有情——不知道是不是像書上寫得那般,愛已深入骨髓?”琉璃兀自幻想了起來。
我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道:“琉璃,你又亂看書了?皇上和娘娘的事畢竟是主子們的事,我們管不了也不能管,知道嗎?”“哦……”琉璃哀怨的看了我一眼,為山茶花灑水,嘟嚷道:“琳琅你還真無趣。”
我淡笑,瞥了她一眼後,低頭繼續為花澆水。
琉璃所說的情愛,我可遇不可求。
有的人生來高貴,而我卻只能遠遠的看著他,甚至連奢求都不敢。
******我端著茶水漸漸靠近娘娘的寢宮,遠遠看著,就看到了那個天底下最高貴的男人站在未央宮不遠處,因為夜色的緣故,身邊除了太監德福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我漸漸靠近,德福攔住了我的去路。
“德福公公安好。”
我笑,沒有問他為何攔住我的去路。
德福為人素來不驕,只是眉眼帶著憂慮道:“琳琅姑娘,你先不要上前去吧!免得打擾到皇上。”
“可是公公,娘娘還在等我端著茶水回去。”
我聽了他的話皺眉。
德福有些為難的看著我,我們兩個對視著,忽聽到皇上的聲音傳了過來——“德福,不用攔著她。”
德福聽了這話,側開了身子,我端著茶水和他錯身而過,緩緩向前,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服身道:“皇上萬福。”
他沒有理會我,只是輕輕道了聲“嗯”,我從他的身邊緩緩錯開,一路朝未央宮而去。
走了幾步後,忍不住回頭,對上了他略帶滄桑的眼,迅速的回過頭。
月色映出他俊美如昔的臉,竟發現流年不復。
不知道哪個宮裡傳出了琴聲,和著歌——擊鼓其鏜,踴躍用兵。
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
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走到娘娘的寢宮門口時,她正巧拉開了門,見到我淡笑道:“琳琅,你聽到那歌聲了嗎?”我點頭,道:“回娘娘話,奴婢聽到了。
不知是哪個宮傳出來的呢!這歌唱的可著好聽。”
她不再說什麼,走進屋去。
在我放下茶水正待離開的時候,聽到她說:“琳琅,其實這樣的歌是最悲涼的。”
“娘娘,奴婢有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我回身,恭敬的立在她的身邊。
“講吧!”她笑了笑。
“皇上他……一直都在未央宮外邊。”
我的語氣平靜無波。
“是嗎?”只見她拿著翡翠碧玉梳的手僵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了起來,“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他愛呆哪兒都行。”
我聽了她的話心下微微發澀,恭聲道:“娘娘早些安歇,奴婢就在門口,有什麼事兒您叫一聲便是。”
“你先下去歇息吧!”她道。
我退出了她的寢宮。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這是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在這個地方的女子都知道,這樣的誓言只是黃粱一夢,若記在了心底,就傷了自己。
*****偷偷的在柱子後面朝方才的方向望去,竟發現他還在那裡沒有離開。
輕嘆了一口氣,回了自己的屋子去。
琉璃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進了我的屋子,爬上了我的床。
“琳琅,我睡不著。”
琉璃抱怨道:“不知道是哪個宮裡的,居然唱那樣的歌。”
“不好聽嗎?”我輕拉她披散開來的髮絲。
“好聽是好聽,可是你不覺得很哀怨嗎?”琉璃拉回自己的頭髮,蹙眉,“不知道會不會吵到娘娘——哦,琳琅你剛才有沒有看到皇上啊?我看他在那個地方站了很久了。”
“看到了。”
我拔掉固定著頭髮的髮簪,青絲披散開來。
“皇上對娘娘真是太深情了。”
琉璃感慨道。
我的手頓住,看向琉璃,道:“琉璃,我累了,你回你自己的屋去吧!”琉璃見我趕人,不滿的扁嘴道:“討厭,人家還沒說夠呢!”“快回去休息吧!你忘了嗎?明天我們還要跟著娘娘出宮去呢!”我起身,走到琉璃身邊,推著她離開。
她聽了我的話,這才想起明天是什麼日子,也就不再抱怨,趕忙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明天就是前王妃的祭日,這幾年下來,每到這天娘娘都會帶著我們出宮去祭拜她。
關於她,我其實瞭解的不多,也很少聽娘娘講,只知道她是安寧長公主的親孃,其他的一無所知。
到這,忽然想起了當朝宰相上官軒梧——那也是一個天下少有的美男子。
每年的這天,去祭拜王妃的人除了娘娘,便是上官軒梧。
腦海中的人物忽然亂了起來。
而後漸漸入夢,夢裡竟然回到了初入恭王府的情景。
若想起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