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凶手
短暫的迷茫之後,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我剛才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凶宅王坐在我身邊,正在削一個蘋果。
“醒了?”他看見我睜開眼,居然沒有絲毫詫異,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然後把蘋果塞進嘴裡,使勁咬了一口。
“你怎麼來了?”我衝他笑了笑。無論如何,從沉睡中醒來,看到自己的朋友坐在旁邊,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我也不想來啊,但是你已經昏迷四天了,醫院束手無策,那個什麼高警官就把我找來了,說讓我給你驅驅邪。”
“原來我只是睡了四天,我在夢裡看到了四十多年。”我閉上眼睛,仍然感覺有些疲憊。
“在夢裡嘛,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你告訴我你看到一萬年我也不驚奇。”凶宅王仍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態度。
“我看到一個小童子的一生。好像是在戰國,他被蛇咬了,然後領悟了長生。”我努力地蒐羅著自己的夢境,卻發現能記住的不到十分之一了。
“長生不老?那你還記得怎麼修煉嗎?”相比我我的健康狀況,凶宅王顯然對這個更感興趣。
我搖了搖頭:“不記得了,忘光了。”
“可惜,可惜,你怎麼就把最重要的給忘了呢?要不然我打暈你,你再睡一會。”凶宅王一邊說話,一邊倒轉了水果刀,打算用刀把敲我的頭。
我連忙伸手攔住他:“你這人怎麼回事?我死裡逃生,你就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嘿嘿,你也知道自己是死裡逃生?當英雄的滋味不錯吧?衝冠一怒為紅顏,為了救那個小丫頭,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凶宅王連連搖頭,嘴裡嘖嘖有聲:“這麼快就移情別戀,忘了木夭?”
他一提木夭的名字,我心裡就是一澀。我嘆了口氣:“我當時而沒有多想,只是為了爭一口氣把紅線給救了,沒有別的意思。木夭的事你幫我查的怎麼樣了?找到狐丘的位置了嗎?”
“還沒有。”凶宅王摸了摸我的脈搏:“我剛見你的時候,你整個人都發黑了,那蛇毒真厲害,我當時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睡了四天,你居然自己緩過來了。你怎麼做到的?”
“應該是導引術。”我晃了晃腦袋:“可能是那種特殊的吐納方法,把我的蛇毒慢慢化解了。”
說到這裡,我忽然心中一驚,我會不會像夢中的小童一樣,魂魄和蛇妖融合了?
我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沒有任何異樣,腦子裡也沒有不屬於我自己的記憶。我鬆了一口氣,心想:“我和他畢竟是不同的。那天在湖邊,我確實把蛇妖殺了,沒有讓他的魂魄鑽到我身體裡面。”
我慢慢地從**爬下來,發現身體已經復原了,除了因為久臥,手腳有些發軟之外,沒有任何不適。甚至被飆車黨撞出來的傷也基本上康復了。
“紅線怎麼樣了?”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沒有大礙,我開始問東問西。
“知道你會問這個,跟我來吧。”凶宅王在前面帶路,沒有一點要攙扶我的意思。我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凶宅王帶著我走到了病房門口,我鬆了口氣,還好不是太平間,這至少證明紅線還活著。
推開房門進去,我看到紅線面色蒼白,躺在病**,雙目緊閉,似乎陷入了沉睡。
那盞紅燈籠安安靜靜的放在床頭櫃上,裡面的蠟燭已經燃盡了。有一張黃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紅線的名字,貼在她的心口上。
“當時你劫持了一個病人,逼著醫生幫你找黃紙,寫名字。後來人家報警了,要把你抓起來。幸好有高警官從中說和,幫你賠了錢,不然你只能去號房裡養傷了。”
我回頭衝凶宅王笑了笑:“幾天不見,我發現你的嘴越來越損了。”
凶宅王不甘示弱:“幾天不見,我發現你越來越博愛了。這紅線當初不是追殺你和木夭來著嗎?怎麼你還要救她?”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你不太瞭解,她也未必是壞人。”我拍了拍紅線的臉,她沒有任何反應:“紅線還沒醒過來?”
“你是把她的魂魄封到肉身裡面了吧?”凶宅王顯然有些眼力:“她的魂魄回來之後,肉身的情況好了很多,至少苟延殘喘到現在了。但是仍然正在慢慢死亡。想要讓她醒過來,難。”
“好端端的,她的身體怎麼會出事?”我皺了皺眉頭,回憶了一下幾天前的情況:“我記得我離開的時候,她已經醒過來了,能走能跳,還能拿劍,為什麼忽然就這樣了?”
“她為什麼這樣,不關我的事,我也不關心。”凶宅王伸了伸懶腰:“我先走了,有什麼事的話,去我家找我。沒有事的話,千萬別打擾我。”
他晃晃悠悠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我說:“如果你想起來怎麼長生不老,記得告訴我一聲,我挺感興趣的。”
還沒等我答話,他就一閃身,消失在走廊裡面了。
我在紅線床邊坐了一會,就轉身出了病房,來到張醫生的辦公室。
“哎?胡異老弟,你醒了?”張醫生見我進來,一臉驚奇,熱情的給我倒茶。“你怎麼醒過來的?真是奇蹟啊,你恐怕還不知道,當時你中了毒,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我們醫院也是死馬當活馬醫的給你維持生命,想不到你自己緩過來了。”
“這個……可能是我命硬吧,命不該絕。”我喝了一口水,低聲說:“張醫生,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紅線的事,你恐怕得給我解釋一下,她本來都已經醒過來了,為什麼現在情況越來越差。”
“咳咳,胡老弟,你也得理解我們啊。”張醫生一臉苦笑:“我們只是醫生,不是活神仙,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好。”
“我當然知道這個。”我把水杯放在桌上,看著張醫生說:“我只想知道原因,是哪裡出了問題。”
“嗯……應該是做完手術之後,元氣大傷,沒錯,元氣大傷。”張醫生吞吞吐吐,言不由衷:“你也知道,紅線姑娘是女孩子,身體本來就弱,又流了那麼多血,雖然暫時清醒過來一陣,可是畢竟傷到根本了。就像是一盞油燈,已經油盡燈枯了。”
“呵呵?你說紅線是弱女子,傷了元氣,所以油盡燈枯了?”
“是啊,應該是這麼回事。”張醫生硬著頭皮承認。
這一套理由,放在別的人身上,也許我會信了,但是放在紅線身上,我是絕對不信的。她可是從小修行,身子骨根本不是常人能比的。而且張醫生目光閃爍,顯然是在撒謊。
我把懷裡的斷劍拿出來,低著頭削辦公桌的桌子腿。斷劍很鋒利,桌腿很快少了一半。
“胡老弟,你這是幹什麼啊。”張醫生坐不住了,有些緊張地問。
“不幹什麼。我打算去一趟二院,找個高明的大夫,幫紅線檢查一下。”我手裡掂著斷劍,眼睛盯著張醫生的喉嚨:“如果他的檢查結果,和你說的一樣,我敲鑼打鼓送錦旗。如果檢查出來,另有隱情,嘿嘿,後果你知道。”
“胡老弟啊,你這是要逼死我啊。”張醫生擦了擦冷汗:“你何必為難我們小醫生呢?”
“我也不想為難你們,但是人命關天,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張醫生嘆了口氣,擺弄了一下電腦,然後把顯示器轉過來:“你自己看吧。”
我看到裡面的畫面是病房外的監控。這似乎是幾天前的畫面,我正從紅線的病房裡走出來,面帶微笑,一邊走路,一邊低著頭數錢。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看了張醫生一眼。
“是出事那天晚上,當時你應該出去買東西了。”
“嗯,沒錯,我是出去買紅薯了。”
畫面中的我走到樓梯口,忽然有一道白色的人影,急匆匆的跑過來,撞在了我身上,我當時心不在焉,沒有注意,而那白影也沒有停留,直接進了紅線的病房。
“這是誰?”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意識到問題所在了:“是不是他在害人?”
“是他,紅線出事之前,只有他進過病房。”張醫生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紅線之所以搞成這樣,是因為中毒了。我們嘗試了無數的方法,始終沒有辦法解毒,甚至還沒有搞清楚,她中的是什麼毒。”
“他是誰?”我把手撐在桌子上,幾乎是向張醫生吼出來的。
“胡老弟,你自己認不出來嗎?”張醫生苦笑了一聲:“她應該是你的朋友吧?林白荼。”
張醫生的話讓我的腦袋嗡的一聲,沒錯,這是林白荼。
這白影的身材,和那件白裙子,分明就是林白荼的。可是……可是她為什麼要害紅線?
“胡老弟,我之前不肯告訴你,就是因為林家在湖城的勢力太大了,得罪了他們,我的飯碗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只能努力地想辦法解毒,不敢拆穿他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一下。”張醫生一臉誠懇地看著我。
“為了你的飯碗,就可以見死不救了?”我怒氣上湧,按耐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那少了一半的桌子腿咔嚓一聲斷了,轟然一聲巨響,張醫生的辦公桌倒在地上,上面的電腦,檔案,噼裡啪啦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