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揹著我走了好一段路,令我驚奇的是他們並沒有躲避任何人,反而路上經過的每一隊巡邏兵都會對他們致意問好。
一陣極其哀傷卻另類的音樂聲隱隱入耳,直到慢慢清晰,他們才停下來。
只聽那老大以恭謹的語氣稟告:“稟老爺子,屬下回來了!” 音樂的源頭傳來一把沙啞又極具磁性的聲音:“請進,各位!” 一陣輕輕的推門,又迅速的關門聲。
那老爺子沉聲問:“任務辦得如何了?” 老大忙道:“不負老爺子所託,屬下們已經辦好了。”
“好!”老爺子語氣中流露著一絲驚喜,才道:“你們先回去,一切按計劃進行!” 三人立刻同聲道:“謹遵老爺子號令!”才輕手輕腳的關門離去。
我感覺到老爺子漸漸的靠近我那袋子,直到近處,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和沉重起來。
音樂調子哀傷依舊,卻多了幾分懷舊之情。
那爺子似乎在喃喃自語道:“小晴啊,請你不要怪爹啊!爹只是不想你受到任何傷害。”
爹!!當今雨露之國的國王?但我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國王都愛稱自己是父王之類的,而且看女兒並不需要這麼偷偷摸摸。
只聽那老爺子又道:“知道嗎?明天是個非同尋常的日子啊,爹等了這一天整整十七年了! 十七年前,昏君將你娘酷刑折磨至死的那一天起,爹的心其實也跟著死去,本想隨你娘一起去的,但想想豈能讓拆散了我們的狗賊,害死你孃的凶手逍遙法外呢?“ 他的情緒似乎陷一陣激盪中,急促的喘著氣“其實你娘當年真傻啊,為什麼直到被折磨到死那刻也不肯將我出賣呢…,我何德何能,竟能獲得她如此海洋般的深情啊?”他的聲音變得嗚咽起來,配合著無比煽情的音樂聲,我似乎也被拉進了他的回憶中。
“不過當年也真沒想到,昏君竟會用滴血認親——這遠古遺失的文化來進行親子鑑定,查出你其實非他所出時,你孃的災難就來臨了,這方法諒那昏君也想不出來,肯定是出自令廒那狗賊的頭腦,明天!明天,爹一定會拿他們的人頭去祭奠你孃的在天之靈!!” “小晴,知道昏君為什麼沒殺你嗎?不是因為他仁慈,那是因為你天生額頭就長有一顆‘時間之神’的‘永恆之星’啊,雨露的首席大祭師更認準你為時間之神下凡,更剛出生就收了你作她的關門弟子,昏君害怕你真的是天神下凡殺了你會犯天怒,同時也害怕得罪以大祭師為代表的宗教,你才逃過一劫啊! 這個貪生怕死、無情無義的昏君,不配作為雨露之國的國王,明天!明天,你爹就將取而代之。
“ 什麼?那顆六角星是公主天生就有的?我對元素的判斷上首次出現了嚴重的失誤… 同時,我不禁在猜,其實這個老爺子心裡對明天進行的事非常的緊張在意,已經多次提到明天了。
他沉默了好一陣,又再喃喃自語道:“神宮法師竟要你的羅帳去幹什麼呢?…他這麼盡心盡力的幫我,提出的報酬竟只是一張你從小一直在用,一直不肯換的羅帳,那羅帳除了好象永遠不會陳舊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啦,真叫人費解啊…” 曲調又轉,溫馨醉人,懷舊濃情,只聽他用無限溫柔的語調道:“小晴,你和你娘長得真象啊,爹很害怕見你。
但也很想見到你。
每次見你都能想起你娘……你現在暫時睡著了,讓爹好好的看看你,好嗎?” 我感覺到他已經在解這袋子的活結了,我開始在想象著,當他看到我不是公主時,象吃了只蒼蠅時的表情。
可狠我穴道未解,準備任由他宰割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把聲音:“皇爺!皇上突患急病,急召你入宮相見!!” 那老爺子似是鄂然了一下,才將結重新綁好。
我心裡不禁大讚一句:皇帝,你病得好啊! 老爺子喝道:“立刻叫諾司來見我!快!! 老爺子在屋內不停來回的度著步,不到半刻,已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步進房內。
“皇爺,諾司參見!”這是一把異常冰冷的聲音。
老爺子不作廢話,直接問:“昏君突然急病,召我相見,你怎麼看?” 這諾司看來是他心腹智囊之類的人物吧。
諾司聲音依然冰冷,國王的急病似乎並沒有引起他情緒任何波動,“如按原計劃,在明天閱兵禮上,昏君突然毒發身亡,唯一繼承人公主又下落不明,群龍無首下,皇爺你又得到場眾諸侯的支援,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
但現在昏君突然急病,那麼我們明天的毒酒計劃何不直接改作今晚由皇爺親自操刀呢,後半部分過程依然不變,計劃成功機率可能還會有所增加呢。”
從一系列的話語中,我不禁也組織了一下整件事的架構,總覺得有很不妥當的地方,但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妥當,難道只是我聽到的不夠全面嗎? 正思慮中,只聞那老爺子已狠聲道:“既然昏君無法出席明天的閱兵禮,原計劃改作今晚好了,就當老天不讓昏君見到明天的太陽吧!有眾諸侯支援,縱事後有人懷疑我,但昏君急病在前,諒他們也不能怎樣!諾司,準備好藥品,我們立刻去昏君的寢宮!” 隱約感到老爺子和諾司已快步走出門外遠去,剛過一會,感覺到袋子的活結已正被人打開了,我心中大驚,是什麼人來得這麼近了,我還沒感覺到啊? 重見光明,首先入目的竟是義母那甜蜜的笑容,那一剎那,我感覺到黎明前的黑暗原來是可以如此溫馨的。
她在身上摸索了好一會,找準位置重重的擢了幾下,穴道才解開,只聽她抱怨:“蕭天教的方法還真費勁。”
一提起他,我不禁怒從心起,問:“媽,爹那個傢伙呢?” 義母輕輕的扶我從袋裡出來,為我揉著已有點僵硬了的手腳,順著我的語氣微笑:“哦,那個傢伙說很久沒看過這麼精彩的宮廷政變了,一定要看現場真人表演,剛跟著那個皇爺去了。”
黎明已至,天色已漸漸的亮起來。
原來我正身處於一個寬敞典雅的客廳中,整個客廳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臺仿古的唱機,唱針竟是一個老叟在垂釣,別緻非凡,或許這是雨露之國的一個先進產品吧。
我向母親問:“爹那個傢伙馬上就能跟著去看真人表演,難道你們一直都跟蹤在我後面看戲呀?” 白華雨一臉委屈道:“別把媽媽也想得這麼無良嘛!其實你頸上帶有我的” 玲瓏項鍊“,身上又有你爹輸入的至陽真氣,只要你在我們方圓十里內,我們都有各自的方法找到你的。
我們只是剛到啦,聽到的也只是他們最後的幾句對話。”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忙急問:“那公主怎麼了?” 義母抿嘴一笑,若有所思道:“呵,我家星月果然少男懷春啦……” 我不禁佯怒道:“媽怎麼可以跟爹那樣骯髒的想星月啊?” 義母哈哈笑著:“星月長大啦,你看,長得都比媽媽高了,有這種情緒有什麼稀奇呢?加上愛情這種情感可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喔。”
她臉色化作一片溫柔,柔聲道:“星月,記清楚愛情的定義啦!真正的愛情,不需要甜言蜜語,不需要花前月下的浪漫,所有溫情都包含在無言的交流中,一個微笑,一個眼神,卻已經說千言萬語,說到天荒地老!所有歲月裡的艱辛,都能心心相印相濡以沫地一起承擔,直到天涯海角!”說到最後,義母卻已像不是對我說了,眼睛望到窗外某處,似為自己的這份情懷低迴不已。
我不禁也想起了在歲月裡,義父義母一起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在柔情的音樂聲中,雖不明情為何物的我,也朦朧的沉醉於這份濃情當中… 不過片刻後,義母立刻嚴肅的補充:“不過你現在是情竇初開,這種對異性的好感很快就煙消雲散的,所以你爹說得不無道理,稱作為‘**’也並無不妥。”
我不禁惱羞成怒,大聲道:“媽,我是問你那個無辜的女子怎麼樣了?你說這麼多不著邊際的東西幹什麼呀!?”說完才猛然醒覺說得太大聲了,不知道這個大廳的隔音情況如何… 誰知白華雨比我更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看到我警惕的看著周圍,才道: “怕什麼,我進來時順便布了個臨時的小型結界,你就算伴著這音樂放聲高歌也只有我能聽到!恩,我們來這裡之前已把你的公主送回她的寢室啦。”
接著又道:“你們也真是的,見到這麼奇怪的元素也不懂問問當事人,她額頭上的六角星是怎麼來的。
不過開始我也曾以為這六角星是綜合魔法加烙上去,但出於一種很微妙的直覺,我還是叫蕭天解開她穴道問問是什麼回事,原來竟是天生的! 我的心靈魔法可以證明她沒有說過謊哦。
呵,當時如果你見到你爹無邊落寞的神情,包你什麼恨都解掉,還有暢快淋漓的感覺哩。
“ 我想起之前老爺子的喃喃自語,點頭道:“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真有這麼神奇的元素例子。”
義母扶我站起來,輕笑:“按摩服務完了,快起來吧!我們還要快點出城,到遠點的地方等你爹,避免他闖出什麼亂子來,殃及池魚。”
她又在我身上灑了許多氣味怪異的粉末,抱怨道:“你這小子,真不能受用任何魔法,害我竟用了這麼隱蔽粉。”
她又細細的為我塗抹著全身。
音樂已跳到了下一首曲子,依然是濃情的懷舊音樂,但卻隱隱含有無限親情,我好奇問:“媽媽你不是一向也好奇心極重的嗎?怎麼不跟爹一起去看錶演呢?” 白華雨笑了笑:“再不來救你,怕你將自己的十八代祖宗都罵完啊!而且你一個人被關在袋子裡,多無聊啊,雖然很好奇,但我只好事後聽你爹講故事啦。”
“好啦!走吧!”義母拍拍兩手的粉末。
義母的好奇心絲毫不比義父低啊,卻留下來照顧我,心中不禁一片感動,情不自禁細看著這位多年來對我照顧有加的母親,她也應該快四十歲了吧,但歲月似乎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完美的五官,臉上並無一絲皺紋,嬌美的身材,就像一朵綻放的紅玫瑰,令人陶醉其中。
義母輕輕一推我,笑道:“都快十八歲了才患上戀母狂,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哈哈…” 還惡作劇的將手探到我臂彎內,整個人也靠在我懷裡,輕笑道:“只是臨時結界啦,很快就消失了。
我可不想看到早晨來打掃的傭人,看到我們時,悽慘的驚叫,‘有刺客啊??’的場面喔。”
近年來我還是首次與母親作這麼親密的接觸,不禁一陣臉紅耳赤,非常尷尬。
義母似是為此笑得更歡快了,拉著我步出了大廳,只聽她道:“我用了隱身法,你身上打了隱蔽粉,誰也看不到我們,讓我們逍遙自在的晨遊雨露之國的皇宮吧!” 剛好一隊士兵從我們身邊巡過,果然絲毫沒有發覺我們的存在。
我馬上喜道:“我們都可以隱身啊,一起去國王的寢宮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咯!” 義母嘆了口氣:“我也很想去看啊,但象雨露這樣的大國,不乏奇人,宮廷動亂之際這種非常時期,我們潛進去,有人識破我放在你身上的隱蔽粉,突然成為全場焦點,那該多尷尬啊。”
想想也對,我只好無奈的放棄了這個想法。
晨曦的皇庭更是美得不可方物,朝霞映照下,細細看清,每一建築、園林都是極盡心思去打造,將雨露的文化蘊涵其中,宮廷小路處處鳥語花香,猶如人間仙境。
我們就這樣在皇宮旁若無人的漫步著。
和義母低聲閒聊中,我不禁又提到我那玄之又玄的美妙感——走過的每一處地方竟可以串起一首異常動人的樂曲。
義母思索了好一會,才道:“據我印象中的資料,此皇宮的原始建築已有千年以上的歷史,前後天災人禍多回,經歷了多次翻新,但根本建築結構上從未損壞過分毫。
你的猜測的可能性極大,此宮殿的第一任建造者或許真是按天上的音樂之神的星宿分佈排列來建築的,與天地的元素精靈融為一體,達到人力所不能破壞的目的。
有靈性的人還能聽到所謂的天籟之音呢。
“ 一路走出去,那種美妙的音樂感再次降臨在我身上,很遺憾,義母卻感受不到,她低聲怒斥音樂之神肯定不是男的。
不知不覺我們已施施然的由已經敞開的皇城大門步回住宿的旅館處,稍作收拾後馬上出城,用母親的話來說是,風蕭天的好奇心+他的勇氣=皇城隨時有可能被引爆,還是早走為妙。
為了避免驚世駭俗,母親從不在不需要的場合使用飛行術、速行術之類的魔法,我們只是以馬代步,出城後往西直奔十多里,看到了一個異常另類的飯館,外立面竟是設計作一個蘋果狀,最妙的是正門的門簾竟是由一串串各式各樣的水果形狀串成,大門正中只題著四個大字“味絕天下”。
義母下馬道:“我們就在這裡等你義父,”又甜蜜蜜的向我一笑,“這裡的菜很特別,你有口福了!” 我們將馬栓在門外,撥簾而入,立有一個店小二過來熱情招呼我們這兩位早客:“兩位早,一樓還是二樓。”
義母笑笑道:“三樓,靠窗可以望大道的位置。”
那店員眼眸似也閃過一絲笑意,只道:“請!” 在他的帶路下,我們坐到了一個視覺風景幽雅的位置,窗外下方不遠處就是官道,不時有旅人、冒險家、商客等各式各樣的人從下面路過,當然也有個別魔法高強又好出風頭分子是從上空飛過的。
我奇道:“這裡只是二樓啊,媽你怎麼說三樓呢?” 義母淡然笑道:“這是貴客的暗號。”
竟和那店小二一樣,眼中不易察覺笑意一閃即逝。
我滿腹疑惑下,店小二已遞上了菜譜。
我一看封面立刻眼前一亮!封面呈淡紅色,只題:啖技,同是一樣菜餚,或可奉之為上品,或可厭之鄙食,謂之有何可吃?口味不同,亦是未通其奧妙,否則何來老饕。
第二頁上方是廚藝,廚藝的精妙在於可以化清蔬為幽蘭,似吟詩作賦、潑墨揮毫,一招一式、一湯一水皆在心手之間。
廚藝的樂趣在於窺人——怯嘗一口,漸露微笑,驚喜之餘或拍案叫絕、或呼朋喚友埋頭狂進。
此番樂趣,無以言表。
字字鐵畫銀鉤,其中深意更是令人回味無窮! 先提吃的文化再論廚的藝術,我不禁心中暗暗叫絕,加上餓了一晚便連點了幾樣菜色,“一葉渡江”、“經典牛拉麵”、“心痛的感覺”。
見義母卻只點了一個“白粥”,我不禁笑了:“雖然是早點,媽也太清淡了吧。”
白華雨卻一副等著瞧的神色,不置一詞,眼中的笑意卻更濃了。
看選單傲氣脫俗的簡介,理該每道菜都該是佳餚吧。
還沒來得及細細想她眼眸裡的笑意有何深意時,店員已把我們點的菜色一次送到。
我立呆在當場,“一葉渡江”竟只是一碗清湯,上面漂浮著一根蔥:“牛拉麵”只是普通的麵條,不見半片牛肉,還只有半碗呢:“心痛的感覺”這全場最貴的飲料更過份,竟只是一杯清水,我還馬上喝一口去印證了這個想法。
但令我更目瞪口呆的是,母親的“白粥”也送到了,卻異常豐盛,上面已隱見不少佳餚,另外還伴著一碟精緻的小菜。
看到這不公平待遇,忍無可忍,底吼:“店員!——” 還沒下完樓梯的店員忙奔跑回來。
我邊把衣袖折起來邊指著菜色,柔聲道:“請解釋一下菜名與菜的聯絡!我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請你務必解釋得我心服口服!” 店員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似對於這種情形似是訓練有素,清咳一聲,不緊不慢道:“一葉渡江,蔥作葉,湯作江,應情合意;牛拉麵,是我們飯館姓牛的師傅所做的素面,稱之為‘牛——拉麵’;至於‘心痛的感覺’嘛,咳,先生你花了這麼多錢只買到一杯清水,已完全體會到其中深意了吧!” “啊!這也行?!”,我一陣苦笑,強撐著,“那為什麼白粥又這麼豐盛呢?” 那夥計聳聳肩:“這個更簡單了,我們‘味絕天下’就是以白師傅的廚藝來打出名堂的,他做出來的粥,都稱做‘白——粥’。”
在我啞口無言之際,義母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苦笑中的我也只好也補叫了一個“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