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朗返回許都之時,恰逢初冬頭場雪,雪不大,安靜的下著,泥濘了道路,漸白了屋頂。,最新章節訪問:.。
司空府內,王朗將此行所見所聞,對曹‘操’進行了詳盡彙報。他描述荊州軍閱兵時的軍容齊整,講述自己在荊州軍演武時所觀察到的一切。在平靜的敘述中暗含著憂慮,當他為荊州軍‘精’良的軍械再一次發出感嘆後,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自己的講述。
曹‘操’偶爾會問幾句,但多數時候都在認真傾聽,他並沒有流‘露’出太多表情,直到王朗拜辭之後,他才自木榻上起身。
院內已積了薄雪,不過卻並不冷。曹‘操’按著劍柄在內院中緩緩踱步,彷彿在思忖著什麼。
荊州軍演武之事沒有讓曹‘操’為之動容,他現在所想的,是荊州軍的統帥劉琮。那個年少時風評不佳,甚至劣跡斑斑的二世祖,是怎樣突然改變成今日這般模樣的?
在這一點上,曹‘操’驚訝的發現,劉琮似乎和自己有了相似之處。然而仔細想想,卻又不盡然。
少年時的曹‘操’任俠放‘蕩’,不治行業,但這只是世人所看到的表象而已。實際上曹‘操’並非一般的紈絝子弟,只知道飛鷹走狗。他雖然也玩,但心裡有數。從小他就很有心計,很機警。這是因為曹‘操’出身很低,而且在這個時代,說起來很不好聽:“宦官之後”。他必須小心翼翼的保護自己,在同袁紹一同成長的過程中,曹‘操’心中濃重的自卑感一直無法消除。他遊樂放‘蕩’也好,忠於王事也罷,這種感覺始終在折磨著他。
但是另一方面,這種自卑又引發了曹‘操’瘋狂的上進心,在練武,學文的過程中,曹‘操’的軍事,文學天賦逐漸顯‘露’,讓他不再覺得自己一無是處,相反,在同袁紹後來相處的日子裡,曹‘操’對這些出生高貴,卻滿腹機心的同伴,慢慢產生了一種鄙視和孤獨感
。他出身宦官,卻同士人的兒子‘混’在一起,他一心報國,身邊這群人卻包藏禍心。
然而在曹‘操’被舉孝廉當官之後,卻突然變成了一個朝廷的骨鯁之臣。他蔑視權貴,他痛陳時弊,他除殘去穢,橫掃豪強,他最終悲觀失望,辭官,沉默,閉關,讀書,打獵。因為曹‘操’對自己少年時期的生活,並不滿意,甚至有些痛恨。他當官之後的一切行為,似乎都是要和那個風評極差的壞小子劃清界限。他想向長輩和同伴證明自己已經‘成’人,懂得榮辱,也知曉進退。
悲觀失望,來自於政教日‘亂’,豪猾益熾,多所摧毀。曹‘操’知道以自己當時的能力地位不可匡正,遂不復獻言。曾經的熱血青年沉默了,曹‘操’在憤怒和孤獨中,焦灼不安。
他相信,還有很多和自己一樣的人,同樣感受到了徹骨的寒冷,感受到大‘亂’將至的無奈和惶恐。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亂’世在智者的憂慮愚者的無畏中,真的來了。曹‘操’再一次被啟用,拜騎都尉。有功,徵為東郡太守,不就,稱疾還鄉里。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和許攸、周旌等人,謀立合‘肥’侯,廢靈帝,這個時候曹‘操’已經有了一些名氣。密謀廢立的野心家們找到了曹‘操’,曹‘操’拒絕,不久,密謀失敗,王芬自殺身死,許攸等人四散逃亡。
當年的熱血青年早已死去了,曹‘操’天生的恐懼感和警惕心拯救了他,他在韜晦和忍耐中真正邁向成年。不僅如此,曹‘操’還利用了此次事件,向天下標榜了自己對於朝廷的忠心。
緊接著金城郡的邊章、韓遂殺死刺史和太守,率兵十餘萬反叛朝廷,涼州兵禍連結。曹‘操’再一次被朝廷徵辟,加入了西園八校尉,成為了典軍校尉。這個組織是皇帝為了對抗何進而成立的,不久,靈帝死去,接著,這個組織的頭目蹇碩被殺,何進掌握了實權。然後,京城爆發內‘亂’,曹‘操’再一次‘挺’身而出,向何進提出相對溫和的策略,卻被袁紹‘激’進的進言和行動所妨礙,不久,何進,何苗死,宦官全滅,同年九月,董卓進京,之後曹‘操’改易姓名逃出洛陽。
那是一段怎樣刻骨銘心的回憶?
這一年,曹‘操’志在報效的皇帝和朝廷都已經被毀滅,毀滅這一切的人,正是曹‘操’小時候的玩伴袁紹
。曹‘操’再一次被挫敗了。他一心維護的東西,不管是他心中的清正,還是朝廷的威嚴,都已經不復存在。諸侯紛爭,兵禍四起,天下已經容不下他繼續打獵讀書了。
不過曹‘操’並沒有被挫折擊倒,他的決心也並沒有動搖,只是這之後的路,卻漸漸偏離了他的初衷,直到今日,他初心未改,但所行之事,卻與從前大相徑庭了。
聯軍討董,曹‘操’成為了代理奮武將軍。然而在此之前,他在琮洛陽逃回老家陳留的路上,卻發生了一件事,這件事對曹‘操’造成了重大影響。
好心收留自己的呂伯奢死了,而且是死於曹‘操’劍下。曹‘操’悽愴大喊:“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在這之前,曹‘操’殺人,打人,都是國家蠹蟲,不法豪強,他問心無愧。然而這一次殺人,卻僅僅是為了自保,更為可悲的是,殺戮始於猜測和誤解。大錯已經鑄下,永遠不可挽回。從此,曹‘操’再也不能說自己一身潔白,骨鯁中正——通向屍山血海的道路已經鋪開,而祭刀的卻是一群無辜的人。
曹‘操’停下腳步,彷彿再一次看到了那些猩紅血‘色’,聽到了瀕死前的慘叫和悲呼。然而他很快回過神來,眼前所見不過是夕陽餘暉,雪紅雪白,耳邊所聞,也只是寒風嗚咽罷了。
而這風聲,卻更顯院內清冷,曹‘操’抬起腳繼續前行,他的思緒,又想到了劉琮。那個在宛城橫空出世崢嶸畢‘露’的年輕人,那個突陣殺將,迎著千軍萬馬逆流而上的倔強少年,那個遣使送酒,勸自己不如歸去的年輕太守。
就在今年秋天,陳留太守棗祗病逝,他是最早向曹‘操’提出屯田之制的人,並在成為屯田都尉之後主持屯田,為曹‘操’屢次用兵打下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屯田並非己方獨有,早在劉琮任南陽太守時,便廣招流民進行屯田。在這一點上,兩人又是如此相似。也正是因為如此,曹‘操’才會對那個之前籍籍無名的小兒輩,產生了一絲警惕。
不過隨著對於劉琮的不斷了解,使得曹‘操’越發欣賞他的所作所為。
抑制豪強,屯田興修水利,強兵富民,招攬賢才,樁樁件件幾乎都和自己相差彷彿。然而劉琮如今已吞併江東,平定‘交’州,成為了自己最為強大的對手。
盡選‘精’銳秋‘操’演武,劉琮是想向天下表明,他軍力強盛,勢不可擋嗎?那麼他下一步,兵鋒所指,又將會是何方?
年初曹‘操’領兵就谷於安民
。以袁紹新破,劉琮大軍滯留江東,‘欲’趁此良機南下攻宛。荀彧勸諫道:“紹既新敗,其眾離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遠師江、漢,若紹收其餘燼,承虛以出人後,琮又還師,則公事去矣。”
對於荀彧所言,曹‘操’深思之後認為目前尚不是攻伐荊州的最好時機,遂罷此念。四月,揚兵河上,擊袁紹倉亭軍,破之。直至九月,曹‘操’才領兵回到許都。在得知江漢水災氾濫,曹‘操’卻沒有打算趁機南下。蓋因此時劉琮數路大軍早已返回荊州,而據探子查知,南陽防範愈發嚴密,此時出兵,勝負殊難預料。
而去年益州內‘亂’爆發之後,在曹‘操’的授意下,朝廷以五官中郎將牛亶為益州刺史,徵璋為卿。劉璋不知聽了何人諫言,並沒有往許都來就任。至於牛亶,更不會傻乎乎的跑去益州上任。
之所以會向益州‘插’這麼一手,是因為劉琮在益州叛‘亂’剛發生不久,便派出一支人馬進入蜀中助劉璋平叛。當時劉琮正要對江東用兵,卻仍然堅決出兵幫助劉璋,他真的會有這麼好心?
現在看來,張繡領兵屯駐巫縣,已經充分暴‘露’了劉琮的野心。只是不知劉琮何時會對益州動手,若是不出意外的話,估計也就是這一兩年時間之內。然而現在袁紹未平,劉備又領兵自弘農轉至青州,如何能令人安心?
輕輕的撥出一口濁氣,看著白‘色’的哈氣在眼前很快消散,曹‘操’這才覺得身上有些寒意。他很自然的將雙手攏在袖中,轉身向堂上行去。
南陽距離許都實在是太近了,自葉城失守之後,曹‘操’總有芒刺在背之感。尤其是在官渡與袁紹相持的那幾個月裡,他最害怕的便是聽到有信使自許都來。當時軍中也曾數度有流言,說什麼荊州軍突然北上,什麼許都再度被圍,甚至連劉備進軍弘農,都被別有用心的人說成要奔襲許都。
這是一柄來自背後的利劍,而手持這把劍的人,卻羽翼已豐,成為當今天下,誰都不可輕忽的強大勢力。
那麼在目前的形勢之下,又當如何應對?曹‘操’拾階而上,行至堂上火塘之前,蹙眉沉思。本站網址:..,請多多支援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