毖颻蹲在床邊,伸手撫了撫花泠的發,心疼地看著她,“花泠,你一定要好起來。”
花泠輕輕睜開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輕輕道,“不要擔心,我很好,毖颻,你是不是真的不想恢復記憶?”
毖颻咬著脣點點頭,他吸了吸鼻子,說道,“一直都是花泠說要幫我恢復記憶,我從未想過要恢復記憶。如果我恢復記憶你會開心,那麼我就努力去恢復,但是如果恢復記憶讓花泠這麼難受,還受這麼重的傷,那我寧願永遠不恢復記憶。”
毖颻坐在床邊,俯身抱著花泠,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低低道,“我只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我不要看你受傷,不要看你難過,不要看你痛苦。”
花泠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真好。毖颻,我發現失去記憶真好,可以不用記得從前,可以重新開始,可以忘卻所有的痛苦,可以忘卻所有的記憶。如果可以,我也想像你一樣失去記憶,然後忘記他,忘記那段時光,忘記記憶中的所有所有……”
花泠閉著眼睛輕聲說道,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了最後是沉沉的睡去。
毖颻緩緩抬頭,伸手擦了擦她的臉,她臉灰一道白一道,將她的容顏都掩蓋了。
他還梳理了她的黑髮,那麼黑的長髮,怎麼能打結怎麼能髒?
他又整理了她的衣服,那麼漂亮的衣服怎麼能……咦?破了許多?
毖颻想了想眼睛一亮,連忙拿起紙筆,不斷地畫起來,畫好之後,看了看熟睡的花泠,然後笑了笑,急忙跑出洞府。
——
沉睡的花泠做了噩夢,噩夢的開始正是那五百年前……
那日,她像往常一樣,踩在蓮花上跳舞,那時的她,笑容乾淨澄澈,漆黑的眼眸也是閃亮亮的,有著少女時的純真。
她的藕臂修長而嫩白,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一截瑩白的清透。
她腰肢纖細,纖臂靈活,跳躍在十里蓮花池上,跳躍在溫暖的陽光下,笑聲如銀鈴般,響在那黯然幽香的荷葉田田間。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佛號高喧,她停了停,玉足白皙踩在蓮葉上,睜著一雙眼睛看向天邊,那裡閃著金光,在金光處站著一個佛陀,手指捏著訣。
花泠好奇地睜著眼睛看著他,他悲天憫人的一笑,“十里蓮花池的蓮靈,從一出生便是半個佛靈。蓮乃出淤泥而不染的佛花,”他的手遙遙一指,指向睜著大眼望著他的花泠,依舊笑了笑,“你舞姿靈動,眼眸清澈,與我佛有緣,可願意成為貧僧的坐蓮,與貧僧一同修習佛法,將來可修成正果。”
“我不願意!”花泠愣了愣,然後搖搖頭,聲音清
澈而清亮。
“哦?”聖天佛帶著慈悲的笑容,“為何不願意?你可知你們十里蓮花池的蓮靈一向以成為神佛的坐蓮為榮。”
“你錯了!並不是所有的蓮靈都願意的。”花泠皺起眉,反駁道,“我就不願意啊!成為坐蓮也應該是你情我願才可以啊。我說不願意,你總不能逼我,或者是強迫我吧?”
聖天佛帶著無害的笑容,說道,“貧僧說你與佛有緣,貧僧自然不會放棄,貧僧今日強迫你,他日你定會感謝貧僧的。”
花泠皺眉,剛想問,只聽到他悲憫的一聲佛號,然後他手中的佛珠閃著金光,緩緩飛向自己。
花泠嚇白了臉,連忙低頭一縮,縮在自己的蓮身上。
佛珠透著金光,緩緩變大,然後緊緊鎖著蓮身,聖天佛又是一陣佛號,然後說道,“修習佛法,遠離世間一切痛苦。你身為有緣的佛靈,貧僧便度你成佛。”
說完,他手指一抬,被佛珠圈住的蓮花,被狠狠摘離,緩緩飛向聖天佛。
“不要!我不要!放我出去!救命啊!救命啊!”花泠不斷掙扎,不斷呼救,卻依舊無濟於事。
而就在這時,突然一道光芒閃過,佛珠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擊,猛地斷裂,一顆顆佛珠,落入十里蓮花池,閃著一道道金光。
花泠的蓮身悠悠落下,落在一個男子的懷中。
花泠抬頭一看,連忙抱住那男子大哭,“哥,哥,他要我去做他的坐蓮,哥。”
傾風抱住花泠,冷眼看著聖天佛,冷聲道,“不是說出家人慈悲為懷嗎?強迫於人也算是慈悲?”
“度她成佛,自然要她遠離痛苦。”
“世界上的痛苦之人何其之多,你怎麼不度他們?世界上的痛苦,有許多是自己選擇的,經歷過痛苦才會成熟,你要她遠離痛苦,但是她不去經歷又怎麼會知道痛苦?不知道痛苦永遠不會長大。多謝佛祖好意,舍妹的未來不勞操心。”傾風聽到聖天佛的話,嗤之以鼻,冷哼一聲。
“阿彌陀佛……”聖天佛雙掌合十,悲嘆道,“你們願意執迷不悟,但是貧僧不願意看你們苦海無邊,今日定要度你,他日你定會明白。”
說完,他攤開手掌,‘卐’字閃著金光,旋轉在他的手掌上,然後飛到上空,緩緩變大,射出一道金光,籠罩在兩人身上。
刺眼的金光,讓兩人不禁伸手擋住,就在這時候,花泠的身子輕輕飛起,花泠大驚,連忙抓住傾風的手哭喊,傾風咬牙閉著眼睛抓住花泠,自己卻不曾上升一點,而花泠卻始終有種強大的吸力,將她往上吸住。
“哥,哥……我不要做坐蓮,但是哥,我也不要你痛苦
,哥,你放手吧,哥……”
“不放手!花泠,你要抓住,你一定要抓住。”傾風雋秀的面容緊繃著,汗水流淌在他的臉頰。
花泠淚流滿面,她開始掙開傾風的手,可是傾風卻緊緊握著,一刻也不放鬆。
“哥,你放手——”
傾風緊緊閉著眼睛,最終他的眼睛睜在刺眼的金光中,對花泠輕輕道,“花泠,離開吧,不管去哪,不管成為山精魔怪還是成為萋草落花,都總好過失去自由,永生悲苦。”
花泠大驚,不斷地搖頭,卻說不出話,但是她知道,傾風,她的哥哥知道她的意思。
哥哥,即便是從此無自由,即便是從此飲悲苦,花泠也不願哥哥,就此永生永痛。
傾風笑了笑,他重新閉上眼,將自己周身蒙上一層霧氣,卻在那一刻靈魂出竅,狠狠植入她的體內。
“哥哥,不要,哥哥……”她在自己的體內看到了傾風,她抱著傾風,不斷地哭喊。
“花泠,”傾風推開她,擦去她的淚,輕輕說,“聽哥哥的話,離開十里蓮花池永遠不要回來。哥哥會過的很好。”說完他的脣印上花泠的額頭,那一道如用硃砂畫出來的蓮印。
聖天佛坐在花泠的蓮身上,緩緩飛向西方。
就在離開十里蓮花池很遠的時候,傾風突然將花泠變成一道光,從身後推出。
哥——
花泠的靈魄急速而下,她想叫卻叫不出,她看到在自己的蓮身中的傾風正溫柔地對她笑。
花泠跌落在陌生的地方,她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她以前從未離開十里蓮花池,所以她走的很小心。
但是再小心也小心不過這一代經常出沒的山精鬼怪,他們看到花泠,顏色透露著飢渴的目光,花泠不斷地逃跑,在各種攻擊之下,她險象環生,一次又一次地脫逃。
而就在她靈魄找不到軀體寄託,又因為多次的驚嚇,她的靈魄已經出現了要魂飛魄散的徵兆。
就在她最後被追擊的時候,她跌落在山洞,她看到那個山怪,正閃著赤/裸/裸的眼眸,嘴裡還流著口水。
是了,吃了她就能增進修為,他們怎麼會放過。
就在她終於放棄的時候,那個山怪突然化成一團霧,慘叫著灰飛煙滅。
她睜開眼,看著站在山洞前的男子,那男子穿著一身繡著暗紋的黑衣,一雙深沉的眸定定地望著她。
“你是佛靈吧?現在只有靈魄,散發著令鬼怪覬覦的靈氣……”男子看著他沉吟片刻,然後又道,“十里蓮花池的蓮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對了,你再不找軀體寄居,會魂飛魄散的,你相信我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