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現實的外衣
六日放假我偶爾回去叔叔家，這一去終於看到我表哥的廬山真面目，烏黑的眼圈，無神的深眸裡透著不可訴說的憂慮。他見到我雖然莞爾一笑，但我望著那呆滯的目光，然後機械地笑了下，一動不動。還記得我媽的叮囑：“沒事多問問你哥英語，你哥學習好。”當時我一口答應，到如今，看著他的模樣我便心驚肉跳，一想還是算了，自己還不想變成那樣。
我坐在**一次精緻地觀察房間。叔叔家很漂亮，褐色的木質地板，綢緞似的金色窗簾，古典圓式推拉門，門的玻璃上鐫刻著水仙花瓣。嗒嗒嗒的腳步聲吸引了我的眼球，堂哥緩緩地走進來，我和他靠在**，他手抱雙膝望著天花板說：“依天，好好學吧，你現在的機會真的很好。”
“嗯，我知道好好學。”
他眼神突然變得麻木呆滯，我看他仰著頭好像在望著什麼。
“你望什麼呢？”
他沒說話，過了一會說：“沒事，自己已經在高中待了三年半了，回想以前的事，我一直疑惑腦袋裡剩下了什麼，我真的很累，我怕讓我媽失望。”
“沒人喜歡學習吧？”
他轉過頭狂笑起來：“你問問坐在我們教室裡的每一個人，不可能有一個人說我愛坐在這裡學習的，大家一開始都抱著一股熱情進入學校，到最後，這些熱情都塗到了地上，事到如今奄奄一息。”
嬸嬸進來說：“世鶴你還不快學習去，下半年就高考了！”
我哥撣撣身上的塵土就往外走，出門前他瞅了我一眼，我衝他微微一笑，卻看到深夜裡無聲的悲傷。
我到書桌上拿出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幸福的家庭無不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不禁問自己，我幸福嗎，偌大的房間只有我孑然地坐在這裡，時間靜止在那一刻。我幸福嗎？我不幸，我幸福，我的眼睛在哪裡。
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數學一百一十二分，英語分數格外低迷，不過我還是高興地給我媽打電話過去：“媽，我數學考了一百多分。”
我聽到我媽爽朗的笑聲：“好兒子，好好學，媽這忙，回頭聊。”我聽到嘟嘟的聲音，掛上了手機，攥著手裡的錢，不禁嘆了口氣。
“依天，你媽怕你亂花錢，就把錢打到我卡上了，沒有就往我要，給你一個禮拜的錢三百，這還有你們家一千二。”
我接過錢，聽嬸嬸說還剩多少錢時心中一顫，一股怪異的感覺油然而生，微風拂過我的全身，我縮緊衣服朝教室走去。
有時見到班內的人從旁邊倏然而過，時間定格在我們擦肩而過的剎那，我們互相漠視，儘管知道對方是誰也互不理睬，或許因為我們不熟或者她討厭我。
中午放學後食堂人爆滿，我和易凡一人買了一盒泡麵向宿舍走去，我們提著兩個壺到水房打熱水，我笑著說：“咱們的生活真是夠悲催的。”
易凡說：“差不多吧。”
“對了依天，上次你怎麼跟易凡那樣說話啊，顯得可狂了。”
我尷尬地說：“那不是當時氣的嗎？”
他笑了笑，不再說話。
“你家是幹什麼的？易凡。”
“哦，我爸是跑業務的，一年能賺個三十萬，這不算什麼，我盟兄弟他爸開的電動自行車廠，他家寶馬就好幾輛。”
我邊走邊說：“真牛逼。”
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其實，我很孤獨，在班中只有宋鵬和我走得近點，許多人都漠視我，還時常讓我感到一陣又一陣寒冷。我變得格外**起來，周圍有一點風吹草動我都會格外注意。課上我會不住地酣睡起來，當我睡著的時候幾乎可以忘記一切，我迷戀上了那種感覺。現實的外衣一次又一次被我脫掉，又是誰把它披到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