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幾株桃花樹,她要找的人正坐在一株樹下喝茶。茶壺與茶杯擱在身畔的一塊青石上,身子靠著枝杆,頭髮流水似地披在身上,白衣藍袍在滿樹桃花下格外鮮妍皎潔。他臉上帶笑,“要泡溫泉的話,不如先坐下喝杯茶,等那人出來以後再進去。”
“這裡還有溫泉嗎?”
“正因為這裡有處溫泉眼,所以山上的氣候才這麼好……”央落雪斟了一杯茶給她,“桃花也才能開得這麼早。”
百里無雙接過茶,卻沒有喝,看著他,開門見山:“我想請央神醫去趟娑定城。”
央神醫修長的指尖轉了轉茶杯,白瓷杯上繪著極淡極淡的花朵,瞧不出是什麼花,他微微地笑,“我從不出谷應診,大小姐是知道的吧?”
“央神醫的規矩,我自然知道。只是我看神醫既然‘順便’救那名僧人,我想也能‘順便’去一趟娑定城,不是嗎?娑定城離此地不過一天路程。”
央落雪看了她一眼,道:“我有三不看,非疑症不看,非難症不看,非雜症不看。如果那名僧人得的不是所謂絕症,我也懶得出手的。”
他的聲音淡淡的彷彿很和氣,說出來的話卻有說不出來的傲氣。
百里無雙是娑定城第一人,何曾受過這樣的冷淡,微微吸了口氣,“只要神醫答應出診,無論要什麼我都可以為你辦到。”
“無論什麼嗎……”央落雪撫額,思索了一會兒,“可是,我想不到要什麼啊……而且,這裡好花好景,我為什麼要離開?”他倚樹而坐,望向她時眼睫上翹如一道墨線,“就憑大小姐安排兩名侍女替我鋪床疊被?”
“那麼,”百里無雙壓下胸中的不快,再繼續下去,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忍受得了這人句句刺人的口氣,“告辭。”她說著轉身便走。
他卻在她身後一笑,聲音輕得仿若自語,卻剛剛好讓她聽到,“不過如此啊。”
冰冷的劍氣自氣海蔓上眉睫,百里無雙緩緩地回過身來,臉上如同冰封,冷然道:“願意出診就答應去娑定城,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央神醫這樣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身邊的桃花被劍氣摧傷,飄零如雨,央落雪卻似感覺不到,靠著樹幹懶洋洋地換了個姿勢,“原來,那個讓你這樣請求我去救的人,在你心中的地位也不過如此啊——幾句話都受不了,又怎麼值得我出手?要救人,總要救值得救的人吧?你甚至不肯為那個人放下你大小姐的架子,我又何必為那個人放下此刻的美景?”
一面說,他一面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眼睛悠閒地望著茶水注入茶杯,“大小姐,收起你的劍氣吧。傷了我不要緊,傷了娑定城和藥王谷的和氣就不好了。”
最後一句讓百里無雙止住了腳步。
這麼多年來作為娑定城的當家人,娑定城的利害早蓋過了自身的喜怒,劍氣很快地收斂下來,她淡淡道:“都說醫者父母心,我以為神醫身為藥王谷的大弟子,身為藥王的衣缽傳人,多少有幾分醫者心腸,看來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