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紅衣紅袍,正是新郎官唐從容,見問,淡淡道:“幫你醒酒。”
唐且芳先前捱了一罈冷水,頭髮衣襟都被潑溼,冷風一吹,打了個寒顫,忍不住道:“今天應該是你的洞房花燭夜吧?你跑出來幹什麼?”
“你真的喝糊塗了,今天是我成親沒錯,卻也是我生ri。”唐從容的眼睛在淡淡月sè下看來深不可測,“有些事,你忘了做吧?”
“燈籠……我已經掛好了。”
“那煙火呢?”
“煙火在聽水榭外的石階上,你沒看到嗎?”
“沒有。”唐從容說得面無表情。
“怎麼會沒有?”
“不信你自己去看。”
唐且芳詫異,召來木蘭舟,小舟一靠上石階,便看到滿滿當當的煙火,一怔,手上卻多了一隻火摺子,唐從容道:“你說過,每年我生ri都會放煙火,今年想食言嗎?”
這話讓唐且芳微微一顫,是呵,當年的許諾彷彿還在耳邊,那時的自己知道所謂的“每年”就代表了一生嗎?
可是,真正陪伴他一生的人,並不是你啊。
“可今天不同,你應該和新娘子一起放。”
唐從容點著一根引線,一朵煙火升上夜空,燦然盛放,回頭道:“我只記得你說過,每一年的這一天,要幫我放煙火。”
燈籠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紅衣紅袍似一朵爛醉的花,深豔,溫婉雙目中,隱隱充滿期盼。這樣的期盼眼神,就像當年一樣,唐且芳忽地一笑,“那麼,你要記住,從今往後直到死,你生ri時候的煙火,只由我來放。”
唐從容點頭道:“不會有別人。”
於是,在唐從容二十二歲的生辰,煙火如往年一樣盛放在聽水榭上空。
接二連三,一朵又一朵。
五千四百七十五朵。
相識十五年了。
唐從容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似有荷花在風中搖曳,他道:“且芳,進來喝杯酒吧。”
酒壺溫在熱水裡,倒出來還散發著騰騰熱氣,唐從容遞了一杯給唐且芳,唐且芳接過,“我不會打擾你們的良宵吧?”
“喝你的酒吧。”唐從容低頭一笑,“百里無雙已經走了。”
唐且芳一口酒含在嘴裡險些噴出來,“走了?!”
“應該是回娑定城吧。”唐從容一臉溫婉,“她說有一把劍在浣劍池裡,今天是時候取出來,晚了會損傷劍身的炎氣。”
“可是,今天是洞房花燭夜啊!”
“不錯。”唐從容笑微一臉溫柔和氣,“這裡是洞房,紅燭正好,燈籠未滅。”
“你頭腦發昏了嗎?再有燈有燭沒有人算什麼洞房?”唐且芳不忿,“即使是娑定城的大小姐,即使是第一鑄劍師,即使身負無雙劍氣,她也不能欺人太甚!”他拍案而起,“我去把她追回來——”
唐從容拉住他的衣袖,微微一笑,“誰說沒有人?不是還有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