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還沒死,你不用擺出哭喪臉來。”
“他——他還活著?”唐且芳驀然睜開眼睛,沒有任何語言能形容這一刻的激動,整個人好似重新活過來,簡直是隔世為人,聲音不由輕顫,“他在哪裡?”
“禁苑。”
禁苑在山體之內,進入須透過一條長長甬道。雨天,石壁上沁出水氣,整條甬道清冷逼人。
這彷彿是紅塵與黃泉的間隙,一條輪迴之路。
透過它,找到彼端的那個人。
眼前豁然一亮,幾乎被刺得睜不開眼,入目之處,一片雪白。
藥王谷的禁苑,傳說中種滿了奇花靈藥的所在,居然,竟然,是一方冰雪世界。
這世界無限之大,雪白的天空,雪白的山巒,雪白的大地與河流,一切都被冰雪覆蓋。
滿目雪白之中,有一抹蓮青sè人影,靜靜地躺在冰河之上。
唐且芳心頭一顫,想上前,卻被央落雪拉住。央落雪道:“不要打擾仙人。”
唐從容身邊,還有一個人,只是通體雪白,與這世界毫無分別,唐且芳一時沒有看到。
“我雖然解了銀練之毒,保住他一條命,但他過量服用回chun丸,又以凡人之軀召喚雲羅障,耗空靈力,整個人已經成了一副空殼。”央落雪道,“真正能救他的,唯有這位仙人。”
唐且芳微微一震,“雲羅障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是仙界之物。”央落雪的聲音微微有些低沉,“雲羅障的主人最後一次使用雲羅障,正是為了保護這位仙人。唐從容當時的念頭就與雲羅障主人一樣吧,不然,即使耗費一生靈力,一個凡人,也不可能召喚雲羅障……也幸虧他帶來了雲羅障,仙人才願意出手救他。”
保護……他嗎?
唐且芳記得那一刻眼前彷彿都隔了一層柔和的輕紗,一切都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似在夢中。
當初有一剎那,以為那是死亡之後看到的世界。
原來那是唐從容犧牲一生靈力為他換來的生機。
唐且芳微微地吸了一口氣,從容能活著,便是最大的歡喜。但這歡喜之中,想到那一幕幕,又覺得說不出來的悲傷,悲傷之中,歡喜又混進來。
即使知道了自己是這樣的汙穢低劣的時候,從容,還要這樣保護他。
一時心中似喜似悲,自己也說不清楚,轉過臉來,望向央落雪,“多謝你。”
“我不知道唐且芳會有謝我的一天。”央落雪面無表情。
唐且芳笑,拖了他走出甬道,“我知道你這人最會記仇,好吧,當年是我錯了,央落雪,我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他臉上的易容藥物還未洗去,這面孔仍舊是平凡普通的唐昆沙,但一雙眼睛烏潤明亮,似有珠光——除了唐且芳,世上再也沒有第二雙這樣的眼睛。
這樣的眼睛,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