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從容扶住他,“你發什麼酒瘋?”
唐且芳的頭軟軟地擱在他肩上,渾身提不起一絲力氣,呼吸像是喘息,“……我昨天不該來這裡,不該丟下你一個人……從容,我讓你一個人對付那些人……”
唐從容的手緊了緊,“我並沒有怪你。”
酒氣湧上來,唐且芳的心突突地跳,他閉了閉眼,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四處奔突,是酒氣嗎?還是其他?不知道,也懶得理會,只是想到昨晚,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一鞭,一口濁氣湧上來,“哇”的一聲,吐出來。
這一口,全吐在唐從容身上。
“老全,停下!”唐從容急叫,“快幫忙。”
馬車已經離了大街,這是一條小巷,周邊都是民宅。老全幫著把唐且扶下車,唐且芳還在吐,胃中已經沒有食物,全是酒,連膽汁也要吐出來。
一位婦人買菜回家,好心地將他們請進院子,打來熱水。
這一吐,全身都出了一身冷汗,酒氣彷彿全吐了出來,整個人像是從裡到外被掏空了,風像是可以從身體裡面穿過。唐且芳仰起頭,雨停了,chun光明媚,照得睜不開眼睛。
婦人端來茶,唐從容送到唐且芳脣邊。即使臉sè蒼白如雪,嘴脣還是鮮紅的,眼角淡淡紅暈也沒有褪sè,鬼魅般豔麗。
唐從容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打顫,天香到底有多毒?那樣愛惜容貌享受生活的唐且芳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唐且芳伸出一隻手,握住他顫抖的手臂,將茶送進嘴裡,慢慢睜開眼來。
唐從容面sè蒼白,眼中焦慮,似有淚光,唐且芳握住他的手,將額頭貼在他的手背上,冰冷沁涼的滋味,像是有冰塊融化在肌膚上,慢慢滲進筋脈和骨髓,血液裡都是這樣的涼氣。
從容,對不起。
這三個字竟然這樣沉重,說不出口。
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藉著他手上的涼意,滲透自己的全身,唐從容那雙失去了知覺的手,好像還可以感覺得到他額頭的溫熱。這溫熱像水氣,順著手臂漫進了心裡,又從心裡升上喉頭,聲音微微沙啞:“沒事的話,把衣服換了繼續上路吧。”
唐且芳不想鬆開他的手。
唐從容只覺得他忽然成了一個孩子,固執得令人心生愛憐,沒有抽回手。
時光像是靜止,不再流淌。
婦人已經在院子裡洗菜,老全幫忙從井裡打水上來,不知哪裡鑽出兩個小男孩子,好奇地望著屋子裡的兩個人。
“他們在幹什麼?”小的問。
“不知道。也許被人施了定身術。”
小的眼睛放光,“真的有人會定身術嗎?”
“人當然不會,神仙才會。”
“……”
這樣的童真的對話,不禁讓他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辰光。兩個人相視一笑,鬆開手,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當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