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央落雪轉身望著他,凝視的時候眼睫如一條墨線,“你想再多看她幾天的模樣,還是讓她趁早了斷——”
“胡說!”展元吼道,“她還活著!還活著!為什麼要了斷?”他衝動地捉住央落雪的衣襟,“你、你不是神醫嗎?你不是央神醫嗎?”
央落雪平靜地看著他,眸光似月光一樣照進人的心裡。展元的雙漸漸鬆下來,狂亂的眼神漸漸失神,他頹然地坐在地上,背脊塌了下去,“對不起。”
央落雪站著,燈光在身後拖出巨大的影子,忽然道:“你出去。”
展元不明所以,央落雪嘆了一口氣,“我可以給你一天的時間。半個時辰後,你再進來。”
並沒有等到半個時辰。
展元坐在門前石階上發怔,眼前心裡,俱是這些年兄妹相依為命的一幕幕,而今她卻躺在裡面,喚也喚不醒。眼眶脹得通紅,淚落下來,身後傳來“吱呀”一下開門聲,他忙用袖子在臉上一抹,回頭道:“央——”
聲音生生吞在喉嚨裡。
面前的不是白衣藍袍的央神醫,而是微笑著的女孩子。
小研。
她看著他,張開手臂,撲到他懷裡來,“哥哥。”
這一剎恍如夢境。
也許真的是在做夢,他歡喜地抱住她。她看得到,聽得到,笑容甜甜,聲音清脆,她看到蝴蝶就笑著撲過去,他不敢讓她多跑,抱著她去追。
蝴蝶翩躚在花上、樹上、竹牆上,他抱她,多開心。天空朗朗萬里無雲,兩個人的笑聲漸行漸遠。屋子半開的門裡,央落雪半伏在**,聽到那樣的笑聲,也微微一笑,想站起來,晃悠悠走了兩步,跌在地上。
撲起的細塵吸進鼻腔裡,他被嗆得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咳得佝僂,驀然嗓口有一絲甜意湧上來,血絲溢位嘴角。
他看到指上沾到的鮮紅,笑了笑,眼一閉。
整個人昏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天正矇矇亮,身子軟綿綿使不出半點力氣,卻聽到耳旁有人道:“醒了!醒了!”
“落雪!”
“大師兄!”
聲音分明很大,聽上去卻覺得很遙遠,他費力地抬起眼皮,瞧見幾張臉在面前晃,卻看不清眉目,好像有人在他的眼睛上蓋了一層輕紗似的。有人走來在他頸間紮了一針,手法極準,他知道是師叔,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前清晰起來。
站在最前面的果然是杜子新,他臉上又焦急又是緊張,待央落雪睜開眼,卻又惡狠狠地道:“你不要命了麼!身子這麼虛還使金針度穴!你的手背已經有一個換脈的針孔了——你,一年之內竟使了兩次禁術?!”
他的聲音大極了,震得央落雪耳內嗡嗡直響。旁邊有弟子勸杜子新:“大師兄醒來了就好,有話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