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容清淺,舉止溫文,一點也不像傳說的那樣難以親近。大師父看看他,又看看百里無雙,再想想兩人方才低語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奇特的笑意來。
可央落雪的笑容,卻在指尖搭上大師父脈門的時候消失,眉頭也漸漸皺起。
能夠讓名滿天下的央神醫皺眉的病,會是什麼病?丫環們都忍不住擔心起來,卻見央落雪站起來,望向百里無雙,“這只是氣虛!”聲音裡好大的不滿。
“你也說是氣虛?”百里無雙微微皺眉,“大夫們都說氣虛,可是,單是氣虛怎麼會這麼久都治不好?大師父身體越來越差,一天只睡一兩個時辰,吃得也越來越少……”
“少眠,少食,少動,神弱氣虛,就是個虛症!”央落雪不耐煩地站起來,“這種小症隨便是誰都能治,你還特地叫我來?”
言下之意,很是浪費他的時間。百里無雙有些不悅,“就因為別的大夫一直沒治好,所以才請你。無論大症小症,都是病症,病人都一樣受苦,大夫救人,還要管大病小病嗎?”
“有治這種人人都能治的虛症的功夫,我可以去治別人治不了的疑症。你知道這裡頭的差別嗎?”
“可現在你的病人只有一個,並沒有別的疑症等著你。”
“這裡沒有,藥王谷也沒有嗎?”
“你——”百里無雙瞪著他,卻反駁不了他的歪理,“你是說你不打算治了嗎?”
她的模樣有些焦急有些惱怒,眉頭微微皺起來,眉心處好像有個渦兒,眼睛瞪起來,就像一對滾圓的黑葡萄放在白玉碟子裡。
不知怎的,她生起氣來他就覺得很高興。
真是怪了。
他不由自地坐回去,喃喃道:“這真是你,換作別人讓我治這種病,我要開一堆瀉藥給他……”聲音低,說得又含糊,百里無雙沒有聽清。
他開完了方子,擱下筆,百里無雙道:“再開一副。”
他睥她,“你這裡到底準備了多少個病人給我?”
“給你自己。用過金針度穴之後需要滋補,還有你的傷風也該吃點藥。”百里無雙淡淡地道,“一個自己都帶著病的大夫,還怎麼幫別人治病?”
這是她平常吩咐人的聲調,同樣習慣了吩咐別人的央落雪聽到這種調子應該覺得不爽才是,可是這一回卻並不刺耳,心裡反而異常妥帖。他又低頭寫了一副方子,如水般的長髮從肩頭滑下來,遮住他的面頰。沒有人看到,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似chun天的枝葉,以不可阻擋的速度蔓延至整個世界。
娑定城分內城和外城。當年娑定城創立之後,不少商販都在外面擺起了攤子做生意,慢慢地,在城外形成一集鎮。後來隨著娑定城的發展及神祕化,連這集鎮也圈到城裡來——是謂外城。內城裡的丫環廚娘下人們,多半是從外城來的。當然有資質不錯的,也可以去當鑄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