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3）
“你知道張土貴和尹芙蓉的關係。”方桂榮說，“有這一層，他們不會借給我一分錢。”
羅正民稍加思忖，突然說出了他和張士貴是遠親。怕他們不信，他還詳細介紹了一家人離開玉潭山軍營來省城落戶、找接收單位的經過。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披露同張士貴的關係。
方桂榮和馮懷德都很吃驚。
“我沒別的意思，只為證明能和張士貴說上話。桂榮，老馮，請相信我，為嬌嬌的生命。”
好說歹說強按著方桂榮兩口子在“申請書”上籤過字，羅正民一刻未停趕回單位，敲開勞服公司經理於先榮的辦公室。
“正民，腦子進水了?”於先榮大為困惑。方桂榮和尹芙蓉的敵對盡人皆知，以尹芙蓉現今的氣勢、地位、來頭，借他個膽也不敢批一分錢，何況勞服公司賬上沒錢。他偷偷告訴羅正民，勞服公司為方桂榮一家募集的捐款都是以自發的形式偷偷進行的，沒敢大張旗鼓的理由只有一個：怕尹芙蓉知道。
“方桂榮的愛人是二建六隊人，你要能說上話，該到樓上去找。不過你還是別幹傻事……”
於先榮沒等說完，看到羅正民果真上了樓。
幾分鐘後，羅正民站到了張士貴的大班臺前。
“這個方桂榮，跟你什麼關係?”張士貴慢騰騰地讀著羅正民的一夜心血，慢騰騰地問。
羅正民結結巴巴說沒關係，是她找到勞服公司沒人過問，自己看不下去眼幫助張羅張羅，“表叔，我核實過，情況完全屬實。他們家……”
張士貴打斷他，“方桂榮歷來是誣告誣陷你們尹經理的主將，你難道不曉得？”
手一鬆，羅正民的心血輕飄飄落在地板上。
“可現在是人命關天，兩碼事呀。”
“在我這是一碼事。惡意中傷、肆意誹滂我樹的典型等於打我的臉。有事想起找我來，太晚了。”
羅正民說方桂榮兩口子都是二建下屬單位職工，現在一個下崗一個離職，女兒身患絕症，公司不施以援手，作為一把手恐怕無法向上萬名公司職土交代。直說得張士貴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傻充愣?”張士貴乜斜起眼睛，“我可是聽說，尹經理現在很器重你。”
“起碼，公司應該給人家一個說得過去的答覆吧。”羅正民上前一步，在大班臺上探過身子。
張士貴笑道：獅子大開口，張嘴就是30萬，沒錢，更沒這先例。
“不對吧。尹芙蓉的愛人做換腎手術，大家都知道公司核銷了她近20萬元借款。”
沒想到張士貴爽快地承認了，但話鋒一轉，“尹芙蓉在建材商店任職期間給公司創造過幾百萬元利潤，她本人在系統內外為省二建爭光無數。方桂榮算什麼東西，除了背地使絆子、搞黑材料?這件事不要再說了，到此為止。”
這時，祕書進來提醒張士貴該去機場了。從他們的對話中羅正民始知張士貴即將飛往新加坡。
“照你這麼說，人是有尊卑貴賤的了?”羅正民聲音忽然高了起來，帶著一種絕望的悲憤。
正在收拾桌面的張士貴停下手，“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羅正民喘息著，“這是見死不救!”
張士貴“啪”地拍響桌子，“放肆!你在跟誰說話?出去!”
羅正民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下班時，羅正民在走廊裡見到兩個女人。一個是保潔工陳紅，在兩人一走一過時朝他行了注目禮。另一個是尹芙蓉，對他的招呼置若罔聞，像沒看見一樣。
此前大樓裡已經悄悄彌散開來有關羅正民在大老闆辦公室裡的大吵大鬧，他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張士貴前腳上飛機，尹芙蓉幾乎一刻也沒耽擱和白鳳君見了面。
這是半年來他們的首次約會。
“見一面真難啊，我現在簡直是度日如年。”他攥緊她的手，如飢似渴地看著她日見滄桑的俊俏面龐。
“我也一樣啊。”
“曉荷，咱們還是走吧，儘管這主意很蠢，但恐怕是我惟一能做到的。”
“我女兒怎麼辦？”尹芙蓉抽出手去，輕輕道，“還有待我恩重如山的郝景波，沒有我，他們有能力生活下去嗎？你也有妻兒，拋下她們一走了之，你心裡能平靜嗎？假如我答應你，今後也得生活，放棄現有的一切重新開始肯定十分艱難。”
“那麼……”
“這些都需要物質保證。”
白鳳君想起了她說過的計劃。
尹芙蓉舉起酒杯，“先吃飯。”
菜餚很豐盛，臨了只動了幾筷子，尹芙蓉便急匆匆拉著白鳳君趕往麗豪大酒店。進了門，她等不及似的擁住心上人狂吻。
白鳳君了無熱情，眼睛直勾勾盯著茶几上那隻巨大的菸灰缸，在恍然的幻覺中，彷彿那裡正有一支粗大的雪茄在飄然升騰起藍煙。
尹芙蓉看出他心情不對，善解人意地提出換個地方。
兩人手挽手下樓……
劉昆和跟了他多年的高經理來麗豪見一個客人，對方手上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雞肋專案。經過大堂和一對青年男女擦肩而過時，女人肩上的挎包碰到了劉昆。
“對不起。”那女人隨口說了句，並沒看他，注意力在她的同伴身上。
劉昆愣住了，盯著那雙男女走出大門。
此刻的劉昆當然想不到，這一眼最終竟導致他百萬身家灰飛煙滅，老命也搭進去了。
“劉總，看什麼呢?”高經理問。
“看見老相好了。那女的。”劉昆說，“當年，還是我給她開的苞呢。瞧見沒有，準是跟情人開房來了。走。”
“客人怎麼辦?”
劉昆說讓他們等著吧，反正也沒誠意。兩人便上了車，一路跟蹤前面的紅色出租。劉昆沒想到前車來到的是另一家小賓館，讓高經理跟到服務檯，得知尹芙蓉跟那個小白臉果然開了房，310號房間。
夜深了，江怡芳一覺醒來發現丈夫沒在**。
羅正民在客廳裡，獨坐黑暗一直在吸菸。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