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聽了,因就對襲人悠悠道:“我知道你不是奴籍。你若願意跟了我走,你我就以乾姐妹相稱。”
那襲人聽了,就詫異道:“我哪裡能?究竟,姑娘現今還是主子。我不過一個平頭百姓罷了。”
那寶釵聽了,就笑:“我說你能,你就能。不過以乾姐妹相稱呼著,也並沒有那許多的顧忌。”一徑說,一徑就又握了襲人的手。
寶釵就與襲人解釋道:“我叫你繼續跟了我,原是有原因的。究竟我母親年紀也大了,我家裡還有哥哥未曾娶親。總是不能叫我母親累著了。你我原就交情極好,如今既見了面,何不將以往的交情都續上了?我知你現今的身份,叫我跟我過去,繼續當丫頭使喚,也是褻瀆了你。你必是不答應的。這些,我心裡清楚。因此,咱們莫如以乾姐妹相稱,你幫我出謀劃策,我幫你尋一個如意的郎君。你看如何?”
自打發了那鶯兒,寶釵方覺自己膀臂孤單。因也覺自己失了策。只是既無回頭路可走,也就一日一日地強撐著過。今見了襲人,著實令寶釵想起自己的心事來。若能得襲人在身,只是比鶯兒十個鶯兒還強的。況這襲人和鶯兒,也有些不同。鶯兒狡猾,襲人卻是能與人有周旋餘地。
襲人聽了寶釵一大撂子話,就笑:“寶姑娘這些話,是玩笑呢,還是當真說的?”
寶釵聽了,就嘆:“我怎麼不是當真說的?論起,咱兩個同歲,你的生日卻又比我大一些,只要你答應,以後我就叫你姐姐。”
襲人聽了,卻是連連搖頭,因對著寶釵道:“那如何使得?姑娘莫如還是叫我的名字。”
寶釵聽了,因就問襲人意下如何。因又告訴她:“若我母親知道了,心裡也定然歡喜得很。這些天,她也常對我念叨你,只說那個襲人丫頭,怎地不出來見咱們呢?還是咱們落魄了,她就瞧不上了呢?因此,我也不敢
貿然來找你。”
襲人聽了,就苦笑:“我是什麼人?說什麼貿然不貿然的?”
寶釵聽了,就道:“既如此,你算是應了我了?”
襲人聽了,還是搖頭:“姑娘。究竟我母親也死了,這些事,我也須同我哥哥商量。”
寶釵聽了,就道:“好。卻是也急不得。那你若是應了,回頭就坐車來找我。又或者,我坐車來接你。”
襲人聽了,就嘆:“不必。我總需考慮一下。”
寶釵聽了,也不多逼她,和她又說了會子話,方就坐車回去了。
這廂,襲人因想起那日寶釵傾訴一事,再想起自己呆在家裡的煩難,不免就露出跟隨寶釵之意。這一日晚間,襲人哥哥花自芳也回來了,因吃飯時不見襲人,便對了內人道:“怎地妹妹不見?以往不都是她端茶上菜麼?”
襲人嫂子聽了,就道:“我也不知她。今日我好生去勸她,反被她搶白了好幾句,真正她的事,以後我都不敢問了。”花自芳聽了,不免瞧了瞧自己婆娘,果見她兩個眼睛紅紅的。因就笑道:“我妹妹貌似笨拙。實則生的一張利嘴。你沒事不要去惹她就行。”
襲人嫂子聽了,就嘆:“我哪裡是去惹她?我分明是去勸她的。十八九的人了,不思嫁人。這街坊鄰居都說她在那賈家呆傻了。”
花自芳聽了,遂默默沉思了一回,方對了他娘子道:“你不懂。她原是有些心病的。你這是觸在了她的槍口上。”那花自芳又對她道:“昔日,咱家落魄時,我爹爹無計可施,想來想去,唯有將她賣了人家作奴婢的。不想這丫頭造化好,竟是被賈家的人看中了,因就跟著進了賈府。這進了賈府,這丫頭又被那府裡的老太太瞧中了,被分了那寶玉的屋子裡伺候。這也就罷了,旁人我不知,偏她這一來二去的,竟也入了寶玉的眼。又加上她會奉承,連那太太也不
得不留意她三分。以後,她變成了太太的心腹,已然就是寶玉內定的姨娘了。想那會子,那府裡的人也知道,只是口裡不說罷了。”
襲人嫂子聽了,就道:“這些,我也略知道。我知道,她是因看了那些繁華,所以雖出了園子,還一心想著撿高枝飛去!所以,我說與的那襲人,才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如今,只弄得這四處的街坊鄰居,直說咱們花家架子大呢!”她嫂子也好生一嘆。
花自芳就道:“我妹妹心氣卻是高。卻是不肯低就。真正我也沒法子。又不好逼迫了她。所以,我勸你,以後見了她,只管少說話就是。不說話,什麼口角都沒了的!”
她嫂子聽了,倒是笑了起來,因對著她男人道:“這也難。真正我們又不是啞巴,哪能就不說話的?不說話,只管將人憋死。”襲人嫂子因與男人疏通了一番,心裡已然好受了一些。因又對她男人道:“也罷。我這就去她房裡叫她吃飯。一併也叫苞兒過來。”
那花自芳見老婆通融,不禁也點了頭。那襲人正在屋裡胡思亂想,就見她嫂子將門簾掀開了,立在門邊對她道:“大姑娘,你哥哥叫你吃飯呢!”
襲人心裡,也有事要和哥哥說,因就對她嫂子道:“我知道了。你們先吃,一會我就過去。”她嫂子聽了,想了一想,還是與她笑道:“你哥哥回來,帶了你最愛吃的桂花鴨子。你莫如過來,趁熱吃了。冷了,總是與肝胃不大舒服。”
襲人聽嫂子這樣一說,也就順坡下驢,因就對她嫂子道:“好。我就來。”
姑嫂二人果然就一前一後進了堂屋。花自芳見了妹妹,就道:“坐下吃飯。明兒個是母親祭日,咱們再去那墳上磕頭燒紙。”
襲人聽了,就拿起碗筷,嘆道:“真快。又是一年了。”她撿了個鴨頭,放入碗中,就對了花自芳,將自己要去寶釵那裡一事,說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