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會兒,便等來了兩個看起來很憨實的漢子,以及一個竹滑。
兩個漢子也不說話,就跟啞巴似的,一言不發的抬著竹滑放低身子,示意顧引章坐上去。香如扶了顧引章坐上去之後,兩個漢子手一舉,竹滑穩穩的到了他們肩膀上。
眾人這才繼續往嶺黃山脈裡面走。
這已經算是深山了,因為嶺黃山脈有土匪的那個傳言,並沒有人敢上這邊來砍柴採藥打獵的。所以,也並沒有人踩出來的路。
除了抬竹滑的漢子,香如和阿黛都走得很吃力。那個侍衛會功夫,倒還好一點。最後是侍衛看不過去了,左手一個香如,右手一個阿黛,攙著走。
說是攙著,倒不如說是拎著。
這路越走越奇怪,偏生抬竹滑的那兩個漢子專挑奇怪的地方走。阿黛心裡跟著緊張得不行,只好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等等,那樹根處的不是蘑菇,是靈芝吧!
阿黛震驚了,不注意不知道,一觀察,才發現這一片的珍貴藥草好多!要是蒲老爹看到了,還不知興奮成什麼樣!
阿黛正思考著,顧引章就問話了,問抬竹滑的兩個漢子:“我來的時候,聽爹爹說伯邪少爺弄了塊藥田,便是這裡嗎?”
走在前面那個漢子開口答道:“山裡的弟兄們不方便下山買藥材,能種的,我們都種了。還好長得不錯。”
豈止是長得不錯!
阿黛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剛剛那株靈芝,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兩年長出來的啊。那這“山匪”們,在這嶺黃山脈待了多久了?
這個問題還沒有結果,阿黛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顧引章說,她是聽她爹說這裡有藥田的,她口中的伯邪少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皇子。就是凌凌的兄長……那麼,他們是要造反?
天知道。她阿黛只是想好好的買胭脂,手有薄產家有餘錢,造反這兩個字在她耳朵裡,就跟“誅九族”無異。她一點都不想牽扯進來啊!
這麼想著,阿黛更加沉默了。沉默是為了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還有一線生機。
走著走著,就三步一崗十步一哨了。香如覺得這麼多人面前被人拎著不好意思,就掙脫了侍衛自己走。只有阿黛心不在焉,侍衛只好繼續拎著她。她倒是心安理得。
走著走著,便看到前面站著一個八歲樣子的小姑娘,她身後站著一個身著綠衣的女子。小姑娘披頭散髮的,綠衣女子在後面幫她抬著長髮。不然就垂到地上去了。
阿黛還沒有什麼反應,顧引章已經從竹滑上下來,給凌凌行禮。她只是屈了屈身,香如和侍衛卻是跪在地上實實在在的磕頭了。阿黛被突然放下來,踉蹌了一下,猶豫要不要跟著行禮。
可是,她以前都是假裝不知道凌凌身份,從來沒有行過禮的。現在行禮,是不是自己就暴露了?
可是。跟著顧引章行禮的話,也不算暴露吧!
正在糾結見,便見凌凌擺擺手,對她道:“我聽說你來了,還不信呢!快來,幫我梳個頭發……顧引章,哥哥在大帳,讓他們帶你去吧!”
“是!”顧引章頷首。
阿黛鬆了口氣,凌凌這樣,應該是對她印象不差,如果開口求了她,應該就不用去顧府當梳頭丫鬟了。
凌凌在這山寨裡,大概是沒有什麼陪著說話的人,見了阿黛,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一邊說,一邊把人帶去了她的帳篷。
說是帳篷,卻比幾間屋還要大了,裡面用帷幔、珠簾格出了外三間裡三間。整個山寨,阿黛見到的女人,出了凌凌身邊的綠衣姑娘,就沒有別人了。
凌凌對綠衣姑娘道:“阿綠,你去哥哥那邊沏茶,這邊有阿黛就好了。”
阿綠愣了一下,點頭走了。
阿黛很詫異的,阿綠是伺候凌凌的人,怎麼去給伯邪沏茶?再看凌凌那得意樣兒,阿黛瞬間明白了,沏茶是假,打聽訊息是真吧!顧引章的父親跟伯邪是一夥的,那顧引章勢必是帶了某些訊息來的。
阿黛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問凌凌:“你想梳個什麼樣的頭髮?”
凌凌想了想,道:“省事兒的!”
阿黛無語,馬尾最省事兒了!
凌凌也知道自己這話有歧義,又解釋道:“我是說,利落的!我頭髮太長,這山上樹多,總是掛在這裡掛在那裡。”
阿黛想象了一下那畫面,樂了,一邊強忍著笑,一邊道:“沒事,我給你梳一個最利落的。”
凌凌的頭髮雖然長,卻並不打結。阿黛梳順了以後,中間的頭髮分成兩股在頭上攏起來,一左一右綁了兩個緊梆梆的包子,然後把四周的散發編成一根一根的小辮子,纏繞上去再垂下來,別了幾個海棠花的髮箍。
凌凌從沒見過這種梳法,倒不是多好看,就是乾淨利落得緊,顯得人也特別的精神。她甚是滿意。
阿黛正要想法子跟凌凌是顧引章的事情,便聽到凌凌抓著直晃悠的辮子,道:“還是顧引章懂事,知道把你帶上山來,不過,你怎麼跟顧引章走到一起了?”
阿黛趕緊趁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最後對凌凌道:“要不然,你幫我跟顧小姐說說,我真的不想去顧家當梳頭丫鬟!”
“那有什麼難的!不想去就不要去好了,你放心便是。”凌凌這話一出來,阿黛滿心歡喜,結果便聽到凌凌繼續說,“你又會化妝,又會梳頭,以後便跟著我吧。我現在年紀小,兄長不讓用那些庸脂俗粉,等我及笄了,你可得每天給我化最好看的妝!”
阿黛只覺得五雷轟頂,但還不死心,試探道:“可是我想我姐姐,讓我回白石鎮好不好?我把化妝和梳頭髮的本事都教給阿綠好了!”
凌凌卻道:“白石鎮哪裡有我這裡好,阿綠要管的事情太多了,沒有時間學這個。你就放心的跟著我吧,要是想你姐姐,我讓十九下山去把你姐姐帶上來就是。就算你姐姐什麼都不會,我也不餓她肚子。”
見凌凌說得認真,沒有一絲一毫開玩笑的意思,阿黛是真的被嚇到了,真怕她叫了十九去鎮裡把阿墨弄來,趕緊道:“算了算了,我姐姐身體不好,一不小心就犯病了。”
凌凌道:“既然這樣,那以後隔段時間,我讓十九帶你回去看看你姐姐,看完了再回來吧!”
阿黛只覺得舌根發苦,整個人都苦澀了起來,這幾天的委屈,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凌凌一臉天真的問阿黛:“阿黛,怎麼了?你不高興嗎?咱們山上有大夫,要不然,我把你姐姐還是接上來,有大夫在,就算是犯病了也沒事的。”
阿黛想說,姐姐要跟姐夫在一起,又怕把溫大海也給摺進來了。只好勉強擠出一個笑臉,道:“那就不用了,我姐姐只怕不適應這山上的生活。我沒有不高興,我挺好的。”
凌凌一聽這話,便一副鬆了口氣的模樣,道:“沒有不高興就好,阿黛,咱們投壺玩吧!”
阿黛只好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陪著凌凌玩投壺。
以前只覺得凌凌天真,是個看到什麼就想要什麼的嬌縱小姑娘。到今天,阿黛才意識到,這個小姑娘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麼簡單,算計起人來那也是天真爛漫的。
好不容易擺脫了顧引章,又落到凌凌手裡,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清楚。
人人都是狐狸,只有她,是一隻以為自己很聰明的兔子。
盼只盼,喬子晉早點回來。
凌凌並沒有把阿黛當成丫鬟使,而是當成了一個玩伴。或者阿黛可以慶幸一下,不管怎樣,賣身契是免了。
到晚上吃飯的時候,阿黛看到了凌凌的兄長。很大的一桌,說是給顧引章和阿黛接風洗塵。阿黛心裡冷笑,給她接風洗塵?
二十一給大家倒酒,伯邪在一旁笑道:“這酒是十五去山下買的,你們姑娘家,不適合喝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喝的烈酒,喝點這個桃花酒,是最好不過的了。”
阿黛聞到那酒香的時候就覺得有問題,現在聽伯邪這麼一說,整個人都呆住了。果然,伯邪轉過頭對阿黛道:“這山裡也有桃花,到現在還沒有謝,你要是閒得無聊,就讓凌凌帶你去摘桃花釀酒玩。”
阿黛立馬明白過來,原來她的香如故,從來都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的。只是不知道,那個買酒的十五是誰。
看著伯邪那張還算俊朗的臉,阿黛哆嗦了一下嘴脣,最後還是一副淡定的樣子:“這桃花要取三月初三的桃花,現在都快六月了,是釀不成了。”
伯邪卻笑著道:“那有什麼打緊的,就是做些桃花茶也好啊,不過是打發下時間而已,免得閒極多思。”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來了,阿黛只好點頭答應。
伯邪的意思是,你只要乖乖的呆在山上給凌凌梳頭,然後找些無傷大雅的事情打發時間,就不會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