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口氣,說的如此從容淡定是我自己都沒想到的,竟然沒有一丁點想哭的感覺,面對他,我是不是已經麻木了,一次又一次,就像晚期癌症患者一樣,臨危不懼。
唐成向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傷害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他不想聽,我卻依然要說。
“唐成,你贏了,從頭到尾,從當初到現在你都是勝利者,我祝賀你。”
唐成想逃,轉身向房間裡走去,但我還沒說完,深深吸了口氣,坐在了馬桶蓋上。
“只是你那麼聰明,為什麼直到最後還有勝利的快感呢!”
他的腳步停下了,手扶著浴室的門框,留給我一個垂頭喪氣的樣子,我對著鏡子梳理著長髮,鏡中的人怎麼那麼陌生,我好像不認識。
“我從不拆行李,你送我的東西都會放到儲物間,上面貼著標籤,標註著穿戴場合,時間,我們都做了什麼,我想你和路小姐收拾房間的時候一定都看到了,有沒有懷念過。”
我懷念過,眼前出現了那個“家”的樣子,衣櫃裡整齊的掛著唐成的衣服,鞋櫃裡擺著唐成鋥亮的各式皮鞋,梳妝檯上也只是放著唐成的日用品,那個房間好像除了我在家時門口出現的高跟鞋和大衣外,不像有女人出沒一樣,哦,還有小客房裡一床的衣服,我常穿的衣服都丟在**,像個最邋遢的女主人。
鏡子中的我閃過一抹笑容,那笑容有點兒怪,好像那裡真的是我的家一樣。
“你對自己太自信了,以為我會愛上你,以為你甩掉我我會痛哭流涕,傷心欲絕,以為那就是報復,呵,卻從來沒發現我是時刻盼著那個時刻的,我在你身邊日夜想著離開,想著自由,想的就是你快點兒趕我走——”
唐成一動不動的杵在門口,為什麼我們要揭對方的瘡疤,曾經我們是場交易,只不過這交易的代價一不小心成了愛,抽離時以為是解脫,其實是更深的傷害。我們都守著各自驕傲的自尊,誰都不肯先承認,直到連相對都變成了疼,變成了傷。
“叫Kite來接你吧。”他的聲音很冷漠,扭身回了房間。
我的心再次莫名的疼起來,幾乎讓我喘不上氣,我按住心口,嘗試著大口大口的呼吸,浴室太小了,潮溼的空氣真的很難受,我受不了了。
走出浴室坐在靠著門口的沙發上,唐成頹廢的靠在**抽菸,一支接著一支,隨後對著酒瓶喝酒,我不敢看下去,怕會忍不住要阻止他,怕心會為了他再次失去了方向……
*
雪兒咖啡館的工作一結束就直接過來了,一進門便噤起鼻子,“好大的煙味兒。”她向房間裡走了兩步,塞給我一套還帶著標籤的棉質T恤連衣裙。
“要死了,看來那點兒傷對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浴室裡套上衣服走進房間,雪兒呆立在門口看著**躺著的唐成,浴袍順著床邊垂下,**著身體,挑逗的看著雪兒。
“Kite,過來。”唐成張開手臂,雪兒慌忙扭頭看我,“有什麼可看的,她就是堆人肉,用來交易的。”交易兩個字咬得很重,我的心緊緊一縮,錢包隨
著他的話音落到我腳邊,“覺得剛剛值多少錢,拿吧。”
我明明是要拿沙發上的手袋的,竟然僵在那裡動彈不得。
“我叫你拿錢?賤人。”
唐成騰的站起身抓起床頭的手錶丟了過來,擦過我的臉,打在身後的牆上,手錶彈落在腳邊,單薄的錶盤因撞擊到牆上多了幾條裂痕,我蹲在地上伸手去撿,唐成赤腳快步走過來踢到了沙發下,似無心又好像故意。
雪兒推開唐成拉著我向外走,唐成分開我們,把雪兒摟進他的懷抱,狠狠的吻下去。雪兒輕輕的哼了一聲,我面對著門,曖昧的聲音傳入耳膜,雪兒很快進入了角色,被唐成撩撥得火熱難耐,低低的嬌喘著。
唐成拉住我的胳膊讓我面對他們,雪兒的裙子已經被撩了起來,T恤也從肩頭滑落,正吻著唐成的胸口,而唐成玩世不恭的看著我,
“一起吧,這次的交易,我付現金,你依舊是付你的身體,我給你雙倍。”
眼淚毫無徵兆的從眼眶滾了下來,我的身體打著寒戰,想離開這個糜-爛的房間卻挪不動腳步。被唐成摟進懷裡,深深的吻著,卻也能碰到雪兒柔軟無骨的身體,啊——心裡悲憤的哀鳴,抽出手揮起一巴掌。
“啪——”清脆響亮,雪兒愣住了,向後退了一步,唐成卻冷笑,舌頭舔著嘴角,那巴掌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走到靠牆站著的雪兒面前,搬起了她的大腿,輕輕褪著她的衣服。
“無恥,你想怎麼樣?你要怎麼樣?你這混蛋——”
語無倫次的說出這麼幾個字,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問什麼,剛剛還是淡然處之,如今卻有點歇斯底里了,我渾身打顫,慢慢蹲下去。
雪兒的膝蓋狠狠的踢在了唐成的兩腿之間,拉起我擰開門向門外走。
“魚兒,對不起,對不起。”雪兒解釋,“我不知道怎麼——他確實挺吸引人的,我當時糊塗了,你們到底怎麼回事我不知道。”
我抹著眼淚,握緊雪兒的手向電梯口走,“魚兒你能原諒我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還好吧,你臉色好差。”
我勉強擠出點笑容,“我很好,真的。”
我一點兒都不好,我的心好像剛剛被高速行駛的列車碾過,已經碎得一塌糊塗,腦子裡一片空白,連疼都沒了感覺。
雪兒按著電梯,我剛要邁進電梯卻被狠狠的拉了回來,電梯裡的一對老年夫婦看著我們,唐成抱著我叫我動彈不得。
“魚兒,我愛你,別走了,求你別離開我,我錯了,我知道你愛我,你心疼我,你剛剛說的都是氣話,你是恨我對不對,我該死,我是混蛋……”
讓我怎麼愛你,你當著我的面和我的好朋友親熱,用錢來侮辱我,現在卻說你愛我。
我掙開他的懷抱向電梯裡走,他也跟著向電梯裡走,電梯裡的男人掏出了手機有點猶豫的按著911,雪兒忙抬起手製止了,拉著唐成拼命的向電梯外拖,我們三個就像拔河,直到都離開電梯。
“我們結束了。”我哭著大喊,走廊裡有些房間的門開了,一些困惑的臉伸出來,看了看,又縮回去。
“不行,我沒說過結束就不能結束,你要跟著我,你還要愛我,還要讓我補償你。”
“唐成,兩年了,一切都變了,我現在只想離開你。”
“你沒變,你愛我,你心疼我,你不忍看我墮落,你怎麼不承認。”
他說的都是真的,我竟然還那麼在乎他,還心疼他,還愛他。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了,我眼前過電影一樣的閃過一些畫面,恍惚覺得我對著他笑了。
……
“魚兒男朋友對她很好,你放過她吧,你看你把她逼成什麼樣兒了,她就要回國結婚了。”
“我才是她男朋友,她要結婚也是跟我。”
“你怎麼油鹽不進,說過一百遍了,她有男朋友,馬上就結婚了,你讓她安心做新娘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她只能嫁給我,你聽不懂嗎!”
我睜開酸澀的眼睛,眼前是雪兒和唐成爭執的身影,晃動了兩下才漸漸清晰,勉強撐起身子,唐成一個箭步衝過來握住我的手,“魚兒,你醒了,你哪兒不舒服?”
我嘗試甩開他的手,但身體卻綿軟無力,雪兒摟著我的肩膀,“魚兒,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我搖搖頭,“雪兒,我想回家。”
雪兒撥開唐成的手,扶著我站起來,唐成卻推開雪兒把我又拉回他懷裡,“魚兒,我愛你,你為什麼不信我,我們現在就去教堂結婚,我現在就娶你好不好。”
“我不會和你結婚。”掙開唐成的懷抱向門口走,雪兒兩步跟了上來扶著我的胳膊。
“譚柏霖說那晚你們在一起,”我的腳步停了,“年會前的那晚,他說你愛的是我,你想嫁給我,你怕我恨你,為什麼你在他面前都承認你愛我,現在卻不敢面對我!”
“他理解錯了。”手微微顫抖的握成了拳頭,再次向門口走去,身後響起了唐成的腳步聲和東西零落的聲音。
“這是你的手機。”
我回頭看去,是我兩年前用過的手機,在年會上給120打電話,最後丟在那裡了。
唐成開啟翻了兩下,舉起來,“手機一直在我這兒,但直到前幾天,我才發現你的祕密,”他按了幾下按鍵,“我一直不知道每次開機以後看到的幾個字是什麼意思,殤,把你我愛啦。殤,你的部落格,密碼是我的生日,81526,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在更新你的部落格,上面有幾百張我的照片,你要看看嗎,和我一起看看嗎?!”
手捂著嘴,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我曾經最幸福、最滿足的一件事,便是清晨舉起手機,拍下唐成酣睡的樣子,不同的姿勢,單人的,或者是擁抱著我的,我不知道上帝為什麼那麼偏愛他,讓他在人們都最醜的時候還那麼英俊,除了偶爾流口水的時候。
唐成睡夢中的樣子,永遠是安詳的,舒展的,無恨的,讓上帝都想去圍觀的舒服的樣子,無論那時候我多累,都會偷偷對著那些照片微笑,就像是我的罌粟,我的鴉片,給我力量,給我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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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