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好好坐在衛生間的馬桶上,努力安慰著好好,他的情緒漸漸平復,淚痕慢慢幹了,我浸溼毛巾擦乾淨他的臉,給他將故事,搖晃著讓他快點兒睡覺。
飛機上的男人對他來說太可怕了,對我來說更是噩夢。
時間過得很慢,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對關在衛生間的孩子來說無異於折磨,何況他們沒給我們任何水和食物,讓我從心底恨唐成。
好好又餓又渴,拉著我的手磨著要吃點,要飲料,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當大人都餓了的時候,孩子是不可能再忍受的了,我起身拍門,喊著給孩子拿點吃的,半天沒回應。
“唐成,你是個混蛋,你連個孩子都欺負,你還是人嗎?”我不停的叫罵,好好蹲在牆角,無助的看著我,餓的不想動彈。
唐成終於無法忍受我的叫罵,開啟洗手間的門,他衣衫不整,甚至胸口還留著片片脣印。
“給我兒子點兒吃的,他還小,禁不住折騰。”我是乞求他的。
唐成冷笑,看了一眼牆角的好好,好好一溜煙鑽到我背後,緊緊拉住我的衣角。
“小畜生,還他媽想吃的,不行。”
“啪,”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唐成,你有沒有人性,他是個孩子,孩子和你有什麼仇,你欺負孩子還是人嗎?”
“啪,”我也換來一巴掌,那巴掌不重,但卻讓我打心裡涼透了,“我沒人性?我不是人?我爸媽死的時候我就死了,現在你面前的是鬼,鬼——”
我被那聲吼叫嚇的後退一步,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轉身抱起好好,背對著門坐在馬桶上,好好抬起小手撫著我紅腫的臉,輕輕的吹了口氣,“媽媽,疼不疼,我不吃東西了。”
眼淚奪眶而出,抱著他柔軟的身體,輕輕啜泣,“好好真乖,媽媽不疼,等回了家媽媽給你買最愛吃的巧克力蛋糕。”
好好點著頭,靠在我臂彎微閉著眼睛,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叫聲。
唐成,你真是個混蛋,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的。我在心裡暗暗詛咒。
身後的門砰的關住,我看看時間,才飛了六個小時,還有六個小時才能到,我的寶貝兒還要承受這麼長時間的飢餓,真的太可憐了。淚水不停的掉落,此時也惦記秉良,他怎麼樣了,唐成找到了我們,那麼他是不是有危險,千萬不要出事。
不知過了多久,好好又昏昏沉沉的睡著,我也有些精神恍惚,洗手間的門開了,有人送來了快餐、巧克力蛋糕和橙汁,放到洗手檯子上便出去了,我看著蛋糕發呆,他到底是什麼人,良知還沒完全泯滅。
車子一路行駛在海城的街道上,幾年沒回來,這裡並沒怎麼變,水泥叢林,忙碌的人群,好好對這個城市有著強烈的好奇心,扒在車窗上向外看去,指著那些高樓大廈給我看,看見那麼多黑頭髮的人也莫名的興奮,小嘴叭叭叭的不停。
汽車停在唐家別墅門前,我抱著好好下車,跟著唐成走進別墅。明嫂和吳姐竟然還在,帶著白色的花,使這個本就冷冰冰的家更加沒了生氣。她們見到我竟然都愣了半天,直到唐成坐到沙發裡才緩過神兒,匆匆給我們倒茶,吳姐從
男人手裡接過行李箱,向我從前住的房間走去,唐成叫住她,指指樓上我住過的那間,吳姐有些猶豫,默默拖著行李上樓。
唐成喝了口茶,上下打量著我,“瞧瞧那張無辜的臉,黑眼圈快掉到臉蛋兒上了,還不上樓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我領著好好上樓,唐成起身跟了上來,在樓梯下看著我,“善寧就是從那個位置摔下來摔死的。”他故意壓低聲音,語氣有些陰森。
我回頭看著樓梯下面,眼前出現的卻是我曾經摔下去的場景,滿地的紅,秉良滿臉的血,快速抱起好好,向那個房間走去。
“那個混蛋為了和你在一起,竟然捂死了他的親骨肉,就因為你有了他的孩子是嗎,就因為善寧是個腦癱兒!”
唐成快步上了樓梯,緊緊跟著我,我的腳步更快,幾乎是用跑的,但還是沒他快,被堵在門口。
“你想怎麼樣?”
唐成抬手去摸好好,我向後一閃,“我想看看這麼聰明的孩子,摔下去是什麼樣子。”
“你瘋了——”我嘶吼著,背過身將好好死死抱在懷裡,生怕唐成再碰好好。
“我瘋了?那他呢?!你怎麼和他在一起的,譚柏霖都被他害死了,善寧也死了,我姐姐被他逼瘋了,還有我父母,下一個就是我,不過我至少要拉上他的種。”
譚柏霖?!還敢提譚柏霖!
“唐成,你不要血口噴人,柏霖是你害死的,你怎麼現在還不知道悔改。”我猛的轉過身,大聲呵斥,“我和柏霖都已經訂婚了,離你遠遠的,你為什麼還不放過我,是你毀了我的幸福。”
“我成全了你。”
“成全?是你害死了譚柏霖,還敢說成全。”
唐成一臉詫異,張了張嘴,“你說什麼?”
我冷笑,“敢做不敢當,你一直這樣,永遠是個懦夫。”
推開他進了那間臥室,鎖住房門,房間裡的一切都沒動過,和十年前我搬出去時幾乎一樣,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保持原狀。
唐成扳動門鎖,“開門,你說清楚,什麼叫我害死了譚柏霖,誰敢做不敢當,我做過我就敢承認。”
不再理會他,放下好好,在行李裡掏出一身好好的衣服,帶著他進了浴室……
洗去一身疲憊,就在這間房間裡等著唐成的安排,等著見秉良。
吳姐來送飯,幫我照顧好好,眼神有些遲緩,不敢看我,和從前判若兩人。
“吳姐,素素姐呢?”
吳姐身體一驚,但馬上又冷靜下來,“在療養院,已經住了很久了,人瘋瘋癲癲的,本來前段時間有些好轉的,可是三個月前和秉先生簽過離婚協議後,就更嚴重了。”
秉良已經和唐素離婚了?應該的,那是殺父仇人的女兒,想到這兒我渾身不自在,向沙發裡靠進去。
“吳姐,善寧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唐成。”
吳姐手中的湯匙脫手落地,灑了一地湯飯,她慌忙抽出紙巾擦地,在浴室洗過勺子又來喂好好吃飯。
“吳姐,唐成說的不是真的,你為什麼不說。”
“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
出來的時候,善寧已經摔下去了。”吳姐的慌張足以證明她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不敢說。
“你為什麼不說,唐素瘋了,她不會再傷害別人,你還怕什麼。”
吳姐惶恐的放下勺子,向門口走去,“我還有事,先出去了。”
“吳姐,”我再次叫住她,“為什麼你們希望積怨越來越深,你知道內情為什麼不告訴大家,難道秉先生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讓你恨他嗎?”
吳姐忙搖頭,“秉先生對我恩重如山,我不想害他。”
我嘆了口氣,“你和明嫂都不說,一定有原因的,我不逼你們。”吳姐感激的點點頭,開門要走,“吳姐,你最近有沒有……”
“沒有,”沒等我說完,吳姐就搖頭,“我一直在家裡待著,誰也沒見著。”說完開門就走,腳下一片慌亂,她有所隱瞞,瞞的事情還挺多。
清晨吳姐送進來一套黑色的連衣裙和黑色兒童套裝,說唐成讓穿上,並幫我給好好換好衣服。
黑色的車隊駛向墓地,其實看到那身衣服我已經猜到了,墓地已經停滿了黑色的車,穿著黑T恤戴墨鏡的男人整齊的站長几行,一直延伸到那兩口棺槨前,我跟在唐成身後一直走過去,石碑上貼著唐父唐母的照片,他不是想讓我送葬,只是在等秉良出現。
沒一會兒路璟瑤推著唐素走過來,看見我兩人眼神都是一片驚恐,大喊了一聲“鬼——”
唐成緩緩走到她們身邊,蹲下身和唐素解釋了一下,但唐素和路璟瑤卻並不安心,極度恐懼的看著我。
上午九點,短暫的儀式後,棺木緩緩入葬,好好有些厭倦這種氛圍,不停的四處張望,突然叫了一聲爸爸,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秉良剛下車,一身黑色的西裝淹沒在墨色的人群裡,向這邊走來,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墓地上其他人都開始蠢蠢欲動,想要吞沒他一樣。
唐成沒轉身,只是將一支白玫瑰扔進棺木上,平靜的看著石碑上的照片,緊咬牙關。
好好掙脫我的手向那邊跑過去,卻被一個男人抓住,拎起來,我忙跑向好好,卻被另一個人按住,掙脫不得。
秉良的腳步有些凌亂,走得也越發快了,直到墓前,垂著眉眼,低聲下氣的對唐成說,“我來了,放了她們。”
唐成冷笑,不屑的歪頭看著他,“沒點誠意,你來幹嘛?”
“拜祭伯父伯母。”
“呵,先磕三個響頭。”
秉良眼裡閃過一抹凶光,拳頭也緊緊握起來,牙齒咬得咯咯響。
“唐成——”我憤怒的看著他,他只是一個眼色,我便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嘴角一陣腥鹹。
我艱難的爬起來,衝向唐成,他的手一輪,冰冷堅硬的金屬剛好磕在我額角,一陣眩暈,熱呼呼的血液順著眼睛滴落下來,身體也隨之倒下去。
秉良一個跨步抱住我,掏出手帕按在我額頭上,“小魚,你怎麼樣?”他的臉在我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竟然是血色的,好好淒厲的哭聲響徹在空曠的墓地,變得十分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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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