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軒發瘋了一樣地找她,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卻遍尋不到她的身影。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徹徹底底。
直到他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最近發生在身上的點點滴滴,似乎都和他媽脫不了干係。難道彤彤的失蹤也跟她有關?
抱著問問看的想法,他又回到了家,卻在門外聽到令他震驚絕望的一番對話:先是安夫人略顯倉惶的聲音,“這件事要壓下來,絕對不能讓明軒知道!”
什麼事不能讓他知道?媽到底想隱瞞什麼?
“夫人放心好了,我已經把沈妙彤的死偽裝成一起交通事故,沒有人會查到我們頭上來的。就算少爺知道她已經死了,問起我們來也沒關係。我花錢買通幾個人,偽裝成目擊證人,保證萬無一失!”
聽到這一番話的安明軒驀地瞠大雙眼,震驚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時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回到和彤彤共同租住的小屋,他大病了一場,整整一個星期,都在渾噩中度過。發著高燒,嘴裡不停叫著彤彤的名字。
後來,燒退了,病好了,他就安靜地坐在**,一動不動,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簡直就像個木偶一樣。
他的那些朋友一個個地來,又一個個地回去,來去間,除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還會坐在一邊說上一些勸導的話。
只是對這一切,他像是沒有感覺,雙眼也如同一潭死水一樣,空洞得嚇人。就連那些男人見到他這樣,都忍不住地鼻尖發酸。
那一段日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過來的……
聽完他的一番話,可歆在憐憫他的遭遇的同時也不免產生一絲鄙夷。
“所以呢?你就這麼放過了安夫人?讓沈妙彤含冤而死?”
安明軒苦澀地輕扯了下嘴角,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無奈,“怎麼可能?她殺了彤彤,殺了孩子,我怎麼可能會就這麼放過她?”
在他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可歆深切地感受到他心中那深深的憎恨。可是,既然他決心要為沈妙彤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討回公道,又為什麼,她的記憶裡,安夫人甚至是安家這些年來並未有任何的起伏波動?
像是洞悉了她的疑惑,薄脣勾出冰冷的笑弧,頗為自嘲地說,“還只是個學生的我,拿什麼來和安家抗衡?”一句話,雖然有些概而括之,雖然有些敷衍搪塞,卻是不爭的事實。
可歆微揚起的脣瓣上隱隱有一抹似笑非笑,懷裡的小傢伙咕噥一聲,在她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
看著兒子粉粉嫩嫩的小臉兒和那幾乎和伊如出一轍的‘壓縮版’完美五官,她心中說不出的滿足。
和安明軒的對話一直持續著,有一搭無一搭。
當兩人聊到了‘冉冉’時,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你是為了保護她才決定和她分手另娶他人的?”
安明軒沉默不語,就算是為了保護,他依然深深地傷害了冉冉,又有什麼臉面以‘守護者’自居?說到底,他只是個懦夫罷了!
回想起對冉冉提出分手那一刻,心,像被無數根針扎著,每呼吸一次,痛就增加一分。
冉冉只是眨了眨那雙比任何時候都靈動迷人的大眼,就轉身走了。
她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大聲罵他是負心漢,只是踩著心碎的步伐,走了。像是徹底從他的生命裡消失了一樣。
“她……怎麼樣了?”
他問得猶豫,可歆倒是答得爽快。
“你不會自己去看?”長著腿,長著眼睛幹什麼用的?
就在這時,教堂門口走進來一個人,卸去了一貫艮在臉上的冷峻和凜然,當視線落在那坐在地上的女人時,玫瑰色雙脣微彎,笑出了這世間最迷人的弧度。
男人完美的身段包裹在剪裁得宜的名貴西裝裡,深刻有型的面部輪廓,如畫家精雕細琢般的完美五官,渾身上下透著讓人無法玷汙的高貴。
“你怎麼來了?”
可歆問得直白,兩片脣瓣笑抿出邪肆又有幾分慵懶的弧線。她家男人,真是帥得一塌糊塗!
伊回她一個迷人的微笑,絢爛綺麗的光華閃過那雙深邃幽藍的眸。他一步步向她走來,每一次伸展那比例完美的四肢,動作都優雅地宛若從畫裡走出來的人一樣,舉手投足中總是透著那麼一股渾然天成的尊貴和霸氣。
“我來接你回家!”
“爹地!”果果這時候也醒了,揉了揉惺忪睡眼,當那雙可愛的大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卻看見伊?勒佈雷站在那。小東西立即掙脫可歆的手,開心地飛奔過去。
“兒子!”伊將撲過來的小傢伙抱起來,高高舉起。安靜的教堂頓時響起孩子明朗清脆的笑聲。
可歆站起來,拍了拍手,望著眼前一大一小她最愛的兩個男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我走了!”背對著安明軒搖了搖手,她舉步走向伊,卻沒邁出幾步又停了下來。轉過身,目光落在安明軒那張曾經‘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如今卻被她打得鼻青眼腫的‘俊臉’上,強忍著笑,一副說教的口吻難得嚴肅地說,“你認為,你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心愛的女人嗎?安、大、總、裁!”
刻意加重了‘安大總裁’,是想讓他看清他現在已經和六七年前大不一樣。那時候,他只是個沒權沒勢的大學生。即使身披‘富二代’的光環,當自己的利益和家族發生衝突,他依然是要做出讓步的那一個!
但現在不同了,他是安氏企業的總裁,是安家的掌舵者,擁有至高無上的權位。即便是他們仍想置喙他的人生,他也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和他們抗衡了,不是嗎?
可歆的話,一語驚醒夢中人。安明軒如同遭到當頭一棒,混沌的思緒頓時明朗了起來。
是啊,他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
為了保護冉冉,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母親做出忍讓妥協,哪怕是她逼他和冉冉分手,讓他娶別的女人,他都默默承受。在他看來,這是在保護冉冉……卻不知,他的愚蠢懦弱,才是傷她最深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