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開心?”她問,多少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要知道,自從她車禍導致小腿骨折,就沒見這男人露出過笑容。整天板著一張臉,說不出的嚴肅。她當然知道他是在自責,在內疚,以為是自己的疏忽才讓她遭遇了這場車禍。可那畢竟只是一場意外嘛,他根本沒必要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一個輕吻落在她稍顯蒼白的臉頰上,“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
“真的?”微揚的語調充分顯露了她的好心情。
看到她臉上那明媚得連陽光都為之失色的笑容,一陣渾厚透著些許低啞的笑聲從他薄脣裡溢位。
“你笑什麼?”她不解地望著他,要說開心,也該是被悶在這醫院十多天的她開心才對,他跟著湊什麼熱鬧?
居伊眯著雙眼,那晶瑩澄澈的藍眸中漸漸湧出一股炙熱的深沉。他低頭抵住她的額頭,脣似有若無地擦過她嘴角,炙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窘得她連耳根都紅透了!
俯在她耳邊,低沉的聲音微滲入一絲性感的沙啞,“老婆,回到家,你該補償我這些日子所受的‘煎熬’了吧?”
若曦哪會聽不出他在說什麼,卻故意裝傻地把臉撇至一邊,嘟囔著,“怎麼伊和他們兩個沒來看我?不會是天天來醫院來煩了,不想看到我了吧?”
“他們敢?”在孩子面前,居伊絕對稱得上是嚴父。
其實哪是他們不想來,是來不了……因為某位自私到令人髮指的男人總是變著法地想獨享妻子的愛,而他們這些‘爹不疼’的孩子當然就只能靠邊站了。
說到那幾個孩子,若曦明亮的雙眼驀地黯淡了光澤,就連那剛剛還喜笑顏開的眉目間都淡籠起一抹揮之不去的愁緒,一聲嘆息過後,她難掩失落地低喃道,“他還是不肯原諒我,對不對?”像在問他,又像在喃喃自問,只是答案依然無解。
思及她對那個孩子造成的傷害,她突然悲從中來,把嘴脣對準男人脖子一側,狠狠地咬了下去。
“為什麼當初要那麼做?他是我們的兒子呀!”韓若曦雙眼赤紅,想哭,卻欲哭無淚,只能由著自己的任性在男人身上發洩那股子悲傷。
叫一個才不過幾歲的孩子從小離開父母身邊,被冠上別人的姓氏,那是何等的殘忍?她到現在都忘不了送走他那天,他哭喊著央求他們不要‘拋棄’他的場面……
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但對於她的質問,他卻無言以對。
門口,伊來了又去,一併將晚一步追來的也拽走,給出充足的空間讓他們的母親發洩愁緒。
都是她的孩子,她給出了相同的愛,只是迫於對父母的孝,在其中一個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將他送去外公外婆那裡,從此還冠上了他們的姓。
這在普通家庭裡看似再簡單不過的事,卻遭來了那孩子深深的怨恨。
從此,他再也不回到這裡,再也不踏進那個‘家’,再也不叫她一聲媽媽……
結束了一天的繁忙,從公司回到家,換做是任何人,都會忍不住把這當做幸福的伊始,難得享受競爭過後的一縷清閒。
然而,韓兢思卻有著和這截然相反的命運……
“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千篇一律的開場白正是來自他那因為一場來勢洶洶的病被奪去行走能力,如今只能坐在輪椅上的外公韓明遠。
自從半年前他妻子過世,對韓兢思的‘逼婚’就開始變本加厲,儼然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脫下西裝外套,扯去礙事領帶,開啟襯衫領口……這是韓兢思回到家第一件就要做的事。
染著戲謔的藍眸瞥向輪椅上那面似固執得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老人,他輕揚起玫瑰色雙脣,露出一抹邪魅的似笑非笑。
“是不是隻要我給你弄個女人回來,你就開心了?”想‘第二春’?早說嘛!
在商場上馳騁了四十來年,韓明遠是何等的精明,又豈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冷哼,他對某人下了最後通牒,“小子,半年之內你如果還不肯結婚的話,我就要採取措施了。”至於‘措施’內容嘛,暫時保密。
韓兢思沒來由的背脊一涼,忍不住脫口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韓明遠回了他一記陰惻惻的微笑,沒做出迴應,揚手示意傭人推他回房間。
也許所有人都把他這逼婚的舉動單純地解釋成他需要一個繼承人,但其實不然。在他看來,韓家有韓兢思就夠了,他之所以這麼做,只是想為他找個‘伴兒’……這個傻小子,明明最怕孤獨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拒絕別人對他好,真是讓人心疼啊!
徐啟龍一個人在中廳裡下棋,聽到腳步聲,拿著棋子的手一頓,老邁的聲音悠然響起,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還沒死?”
“嗯,半死不活的,比死還難受!”可歆來到他身邊,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信手拈來果盤裡一塊削好皮的蘋果吃。
徐啟龍抬起雙眼,不著痕跡地睨了睨她,似乎想看清她臉上那不以為然是真還是假。
不過,許是可歆掩飾得太深,他端倪了半晌也沒端倪出真假,心裡悶悶地嘀咕:不愧是我的接班人,都快成精了。不過這樣也好,是時候讓她出去鍛鍊鍛鍊了。
柳毓這時候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壺熱茶,正要遞給徐啟龍卻半路被人攔截。
可歆接過茶壺,學著她外公的樣子就著壺嘴喝了一大口,末了還嘖了兩下嘴脣,煞有其事地讚歎道,“嗯,好茶!”
徐啟龍看著她喝茶的樣子,不禁又想起曾經他那不孝女兒也是這樣從他手中奪過茶壺還模仿他的樣子將茶喝得嘖嘖有聲……
唉,歲月不饒人啊!
正感嘆著,突然有五根手指伸到臉前,晃了晃,“喂,老頭,回魂了!”
徐啟龍沒好氣地拍掉她的手,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目光閃爍間透著一絲讓人望而生畏的壓迫。
淡淡的,他開了口,“丫頭,我這裡有個任務要讓你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