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祥的手已經沒有氣力捂著血布，她想也沒想地取而代之，但是無論她怎麼用力，鮮血還是無休止地從各個縫隙中流淌出來，很快，車廂裡已經瀰漫了厚重地一層血腥味……
康祥的臉色越發灰白了，但是她卻一直緊咬著牙支援著，似乎能感受到這輛車裡的人對她的期望，可是她自己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親眼看著自己至親的人中槍，那種可能面臨死亡的處境讓她冰封了多日的情感潰不成軍，此刻看起來，什麼背叛，什麼奪走她的丈夫，一切的一切跟自己妹妹的性命比較起來根本微不足道，康祥身體裡流淌的血液，何時有不等同於她的？本來就是同胞姊妹，最後怎忍心，看著一人凋隕，一人惆悵……
臉上，淚水如潰堤一般，洶湧地滾落下來，“康祥……你怎麼這麼傻啊，你撲上來做什麼？你這樣會沒命的知不知道？”
聽見肖曼妮的說話聲，意識正在渙散的人，卻奇蹟般地睜開眼來，藉著車外飛旋而過的霓虹燈光，凝視著姐姐的淚顏。
中槍處的疼痛席捲了全身，可看見姐姐為她流淚，她的心，還是泛起了一絲甜蜜，她強撐著，對她展露了一抹虛弱的笑容。
如果……
如果她就要死了，有些話，她再不說，也就沒有機會了……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消減你對我的怨恨，我不想你不高興，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了……如果我的死，能換回你對未來生活的希望，我的死是值得的……姐姐，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她的聲音，碎如風中的殘葉，含糊不清地說著，但是“對不起”這三個字，她卻能咬字清晰，聽得出，平日裡，她有多在意肖曼妮對她的冷落，至死的一刻，她也只求姐姐能夠原諒她！
肖曼妮搖著頭，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不，我不原諒你，你給我聽著，我不允許你帶著一種還債的心理離開這個人世，你不要以為拿你自己的命救了我我就會原諒你……你要給我好好地活著，不要離開我……康祥……”
她的笑容，越發孱弱凋零了，強撐著抬高手，血汙不堪的手指輕輕地滑過了肖曼妮的臉頰，拂去了一顆淚珠……
“姐姐……別哭……你瞧你，說話都語無倫次了，這不是我的姐姐，我的姐姐，永遠都是那麼光芒四射，是個對社會有用的人，我才是一個沒用多餘的人，你不用為我這麼傷心……”
前方開車的人，聽見她此刻的話語，眼中也是一片溼潤，陰鶩的眼底，有溼熱的東西流了下來，是淚，如鑽一般閃過了漆黑的夜空……
“康祥，你撐著，我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姐姐也不會讓你有事的……你撐著，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
他失去理智地大吼著，腳下的油門再次飆高，進入市區，路上車輛多了起來，就像一隻只野鬼擋在他們回去的路上，似要帶走康祥一般，這讓他更顯得狂躁暴動。
但無論前方險阻多少，這一關，他一定剛陪著康祥挺過去——
“好……”隔了許久，康祥的聲音才輕輕地傳來。
她微微笑著，漸漸閉闔的眼眸，最後的影像，鎖定著後視鏡裡黑雲昊緊張心疼的容顏。
她安心了，直到這一刻……
她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真愛的幸福，有人愛著的感覺真的很好，雖然，她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