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舐犢情深
院子正北方，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映入眼簾，書房周圍的牆壁堆滿了書，乍看之下，不下千餘本。
雲簫轉了轉眼珠子，暗道，這雲昊天倒是一個附庸風雅的人物，
再往前走，淡而清新的紙墨氣息撲面而來，霎是好聞。
定睛一看，此時，雲昊天正專心致志地磨墨，眼神格外認真，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滿足。
他長得本就儒雅，再加一身青色長衫，仔細一瞧，道頗有些頗有些書生味。
“鎏碳墨，一硯墨汁要價百金，好墨。”雲簫走到桃木書桌前，讚了一句。
“這是你娘最喜歡的墨汁。”雲昊天停止研墨，看向雲簫說道。
“是嗎？難為你還記得。”雲簫抬眸，淡淡一笑，看不出什麼情緒。
這樣的眼神，落在雲昊天眼裡，他又喜又憂。
喜的是，簫簫這孩子終於長大了，就連老爹都防著，以後肯定不會被人輕易騙到。
憂的是，這孩子現在有了城府，所以也不會輕易敞開心扉了，他與雲簫的距離，將會越來越遠。
“你還在恨我嗎？”雲昊天聲音帶著幾分無力，這些年來，他有他的苦衷。
而這些苦衷，他只能埋在心裡，不告訴任何人。
罷了，如果恨能讓這丫頭舒服一點，那就恨吧。
“恨你？你有什麼值得我恨的？”雲簫輕笑，哀莫大於心死，對於這個所謂的父親，她從來沒有任何期待，更談不上恨了。
“罷了，你恨也好，不恨也好，只要你心裡，還記得我是你爹就行。”雲昊天不再爭辯。
看見雲昊天略帶失落的神色，雲簫動了動嘴角，想要解釋。
其實，她並不想這樣字字帶刺。
只是，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和雲昊天交流，正如，她不知道該怎麼和軒轅澈交流一樣。
她只是一個在獵人訓練營長大的孩子，從小無父無母，一旦有人離她太近，她就建立心理牆壁，不讓那人靠近。
她的上司御江山曾說過，金牌獵人云簫，身手一流，情商卻只有三流，賠錢的速度比賺錢的速度還快。
雲簫也很清楚，她脾氣需要磨合。
以前，如果不是御江山替她應對各種社交，恐怕因為她帶刺的話語，早就被各個金主拉入黑名單了。
想了想，雲簫決定放軟自己的態度。
既然認了雲簫的身份，那原主的父親，就是她的父親。不管雲昊天曾經做過什麼，她和他之間，都有著割不斷的血脈聯絡。
“你……找我來，可有何事？”雲簫輕輕開口。
雲昊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說道，“看見你如今這樣，我知道有些事瞞不住你，所幸不如提前告訴你。”
“關於我孃的事？”
“沒錯。”雲昊天看向雲簫，將藍水心的事情大致給雲簫說了一遍，內容與雲簫在七長老那裡聽見，並沒有什麼偏差，語氣甚至更加肯定。
藍水心的確在聖教手裡。
只是這些年來，雲家為了給外界一個說法，所以統一口徑，直接說藍水心去治病，並沒有其他後文。
知道事情真相的，也只有雲昊天和家主雲峰，兩人而已。
聽完這些，雲簫的臉色漸漸變暗，她直勾勾地看著雲昊天，質問道，“你既然知道娘被聖教抓走了，為什麼不去找？
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取消與聖教護法的婚約，更不會離開藍家。你明知道她為你付出了一切，為什麼你還要這麼殘忍，對她不管不顧。
你說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連續問了三個為什麼，雲簫的情緒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地步。
她的感情很果斷，如果她娘替雲昊天付出了那麼多，最後卻得到了這樣結果，那這到底算什麼？
雲昊天被雲簫問住了，他很想回答，但一想到水心離開時說的話，他還是忍住了。
有些真相，現在的簫簫還不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沒有任何用。
在命運的棋盤中，他雲昊天的位置和結局，早已設定，他所能做的，只有盡最大努力將雲簫保住。
“好，你不說是吧？可以，那我換個問題。這些年來，三姨娘對我是什麼樣，想必你很清楚。
既然你在意我這個女兒，那為什麼？為什麼三姨娘欺負我的時候，你從來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雲簫繼續質問。
既然今天把話說開了，那就和雲昊天說清楚。
“我……我……”雲昊天費力想要解釋，但此刻，面對雲簫的眼神，他只覺得自己的話語是那麼的蒼白。
雖然三姨娘對雲簫有許多苛責，但這些年來，雲昊天在暗中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女兒的照顧。
雲簫沒有保暖的衣服時，他偷偷給雲簫找了棉衣。
雲簫生病發燒時，他偷偷給雲簫熬了藥。
甚至連雲簫喜歡陸凌峰的時候，他還故意給女兒製造和陸凌峰見面的機會。
只不過這些，他並沒有機會說出來。
他的“不聞不問”，對雲簫來說，反倒是一種保護。
雲家不需要廢材，以雲簫以前尷尬的處境，早就應該被驅逐出雲家的。
只有作為父親的他，不在乎這個女兒，讓所有人都感覺不到這個廢物的存在。
這樣的話，雲簫才能安全長大。
否則一個廢材，卻能得到家族的照應，某些喪心病狂的傢伙，肯定看不下去。
但是，到了前段時間，他發現不管雲簫怎麼被他無視，還是有很多人對雲簫不利，所以他才冒出偷九轉丹的瘋狂想法。
雖然後來失敗了，但看見簫簫已經慢慢可以獨當一面了，他也就放心了。
現在，他怎麼想、怎麼做，都已經不重要了。
所謂父母，並不在意孩子怎麼看待自己，只要她能夠過得好，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簫簫，不管你怎麼想，爹只想你知道，無論爹做了什麼，都是為你好。”該說的話，雲昊天已經說完了。
今天終於把藏在心裡七年的祕密說了出來，倒真是舒服了許多。
“你心裡怎麼想，我不在意。現在，我只知道，我娘被聖教抓走了。
從今以後，就算是拼了命，我也會把我娘帶回來！
因為……她是我娘！”
雲簫眼神堅定地看著雲昊天，說完之後，轉身離開，背影瀟灑而又倔強。
雲簫走後，雲昊天看向硯臺，眼神無奈而又空洞。
簫簫，不是我不想救你母親，而是我一介殘軀，早已到了強弩之末。
當年聖教護法的攻擊，早已讓我元氣大傷，又怎能和整個聖教作對。
不過現在，我看見了你，彷彿看見了新的希望。
若是你的話，肯定能將你娘救出來吧？
想到這裡，雲昊天最近浮現了一抹溫和的笑意。
水心，我們沒有看錯，這孩子，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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