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這代人一樣,這是在《英雄本色》和《古惑仔》薰陶之下成長起來的一個龐大的群體,在社會對下一代實行整體催肥的大環境下,早熟、自負、符合與超越正常生理年齡的叛逆和世故交織在一起。在正式進入這個社會之前,他們都要先踏入一個人生必須經歷過的小江湖——校園。
這個世界還不屬於他們,他們的世界,只有自己看得到。
這只是一個鎮,所以兩所中學都只是設了初中而已,人數不多,但介於學生也屬於人的範疇,再加上校園官方的統治階級,學校就屬於一個社會單元,也就是一個小社會,自然同樣避不開紛繁複雜的人事矛盾和利益衝突。
今天,開學第一天。
午後。
他,來到南關中學的時候,頭上的太陽還在發著**威,他抬頭望了一眼,刺痛了眼睛,心裡卻多了幾分興奮,隨即挺了挺胸,步踏進了校園。
一進了大門就看到眼前高大的教學大樓,就是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考慮的,大樓居然是側對著大門的,含羞答答也略帶詭異,這就導致了人們一般要從側門進入大樓。
樓門背陰,黑洞洞、陰森森,盛夏不該有的感覺,他正感受著。
他走進去。
“難道這是提示走‘後門’,或者提倡走旁門左道的意思?”只是一閃念,他搖頭笑笑繼續往裡走。此時,他已經看到自己未來的新同學們站著還算整齊的隊伍在大門與教學大樓之間的空地上。
當然不是為了歡迎自己。
主席臺正中央正在講話的應該是校長,旁邊的多半是副校長和教導主任之類的,站著的是老師?有意思的是,老師們全都揹著手站在校領導身後,整個場面看起來非常嚴肅,大有一片蕭殺之氣。
“真有點黑社會大聚會的感覺!”他這麼想著。
開學第一天通常都是大掃除,他本打算來晚點也無所謂,誰知道有這種規矩——首先要接受的是校長講話。他朝隊伍掃了一眼,悄悄跟在了隊尾。
校長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人看著也精明強幹。身邊的副校長卻顯得老態龍鍾,懶洋洋地微眯著眼睛坐在那裡,不時地還偷偷瞥一眼旁邊的校長,眼神中還隱隱透著敵意。
他還沒顧得上想別的,就發現校長說著說著話突然停住了,旁邊的一個老師愣了一下,隨即順著校長的眼神朝臺下望去,突然大吼一聲,“蕭中生,你幹什麼呢?”
這時,從學生群中冒出一個聲音,“這不是在聽領導訓話呢嘛,又怎麼了?”
“什麼訓話,是講話!”
“對,是講話,講話又怎麼了,我們這不都聽著呢嘛。”流裡流氣的語氣繼續著。
他這時候也有些好奇,循著聲音望過去,他看到一雙超越年齡的老練的眼睛!
那位老師此刻居然指著臺下一時說不出話來,這時候下面有許多學生也發出一片噓聲來應和著蕭中生的話,這位老師又大叫:“誰!還有誰搗亂?都給我站出來!”此時,臺下卻又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了。
那位老師指著蕭中生又喊道:“聽講話你抽什麼煙,反了你了!”
“老師的意思是凡是不聽講話的時候就可以抽菸了?好,多謝!”那個叫蕭中生的學生顯然是根老油條了。
“你!......”那老師望著臺下似乎想下去,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沒挪步,
好在,臺下此時也沒了反應。
老師沒辦法,只好轉頭望向校長,校長倒是一副大度的樣子,微微笑了笑說:“我說得也差不多了,總之,同學們要繼續努力,散了吧。”
講話完畢,老師撤退,學生散開,大掃除開始了。
就在他和同學去領工具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個叫蕭中生的同學,一副威風凜凜地樣子,隨手指了幾個人替他掃地,然後揚長而去。
這時,他身邊一個學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問:“同學,你也是新生吧,叫個什麼?”
他朝這位開學之後第一個向他提問題的同學望去,發現這位個子不高的同學左眉中長了一顆黑痔,小小的,倒不覺得難看,只是很特別。
他剛要回答,就見這個同學又轉身拉過旁邊的一個身材略高卻非常黑瘦且尖嘴猴腮的學生問:“柳二龍,剛才那誰啊?那麼橫!”
那黑瘦學生一瞥他,說:“莊一心,連他你都不知道,也敢出來混?那是高咱們一級的老大蕭中生,關係好點的可以叫他老蕭,他就是剛才老師都不敢惹的那位了。”
“你閉嘴吧!”那被叫莊一心的學生撇了撇嘴說,“第一,他不是高一級而是高一屆,這年月誰能比誰高階?第二,我是來上學的不是來混的,我管他是哪路神仙呢!”
“你問我的又讓我閉嘴,倒是有個準主意沒有啊?”黑瘦學生顯然不太滿意,頂了他一句又說,“什麼柳二柳三的,我叫柳二龍!”
“這麼叫著不是簡單順口麼,我也是偶爾叫叫,那麼計較,小氣!”莊一心故意歪著嘴含糊不清地說。
“算了算了,懶得跟你說。”柳二龍黑著臉色說,“不過你在這兒要小心,別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瞭解清楚狀況你能在這學校裡呆?到時候哭著喊著想交保護費都交不到正主手裡你就知道厲害了!”
“想的美,他以為他誰呢!”莊一心晃著腦袋頭看著天,滿不在乎的樣子。
“現在說你也聽不進去,以後你就知道了。”
“不說拉倒,我才懶得聽你唬人。”莊一心一臉不屑。
“他說的沒錯,這兒是出了名的亂,南關北關哪年不得為打架鬥毆死幾個學生。”
這時候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了過來,大家轉頭一看,一個“大漢”就在眼前。
“趙振威,你也來幫著柳二龍嚇唬人,你以為我嚇大的,小小一個初中能亂成什麼樣?”莊一心這次提高了嗓門,似乎不太在意,又似乎在安慰自己。
“初中能怎麼樣?”剛過來的趙振威一副大哥模樣,面色凝重地說,“還記得小學時候你因為沒借橡皮給同桌那小子後來他找他高年級的哥哥領著一夥人揍你個半死的事兒嗎?”
“怎麼能忘,那次要不是你及時趕到動了刀子發了狠,我不死也得脫層皮了!”莊一心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裡依然透著恐懼,顯然是心有餘悸。
“現在的人怎麼都這麼衝動!?”一旁的柳二龍也在唉聲嘆氣。
莊一心一看他,說:“整個中國都在過渡期,這時候當然哪兒都亂了。”
“呦呵!怎麼個意思,您老的話夠深沉!”柳二龍瞪大了眼睛對莊一心作五體投地狀。
“少見多怪,你小子除了玩網戲還會懂什麼?”莊一心翻他一個白眼說。
“那過渡怎麼了,那就活該我們倒黴?”柳二龍很虔誠的樣子問。
“不然你有別的辦法?”
“對了!”莊一心突然盯著柳二龍問,“我剛才不過隨口問問,你小子怎麼就真的知道這麼多,咱們從一個小學一塊兒畢業到這兒,老實交代!你小子有什麼底沒給哥們兒露過?”
“洗澡都一塊兒了,還能有什麼沒露過?”柳二龍咧著嘴大笑。
“少廢話!是不是找揍?”莊一心把拳頭舉了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柳二龍忙雙手亂搖,擋住攻勢,才得意地說:“知道我要來,我哥全給我交底兒了。你忘了?我哥也在這所學校,現在還高咱們兩......兩屆呢,至少能保我一年,就憑這個我也能少受點兒欺負。”
莊一心恍然大悟,笑著說:“倒把這事兒忘了,不過就看你那成績,你哥估計也好不了,保一年你是悲觀了,我看能永保下去也說不定。”
“好,讓你現在嘴痛快,等哪天捱了打可別到處找咱們兄弟幫忙!”柳二龍很不滿意地大聲說。
莊一心笑了笑不理他,一扭頭這才又看到他,忙又問,“這位同學,你叫個什麼啊?怎麼問了半天不說話?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王慕俠。”他苦笑道。
“好名字,像個俠客呢!”莊一心大聲笑了笑,又突然盯著王慕俠很嚴肅地樣子看了一陣,點點頭說,“劍眉星目、氣宇不凡!嗯,果然像個大俠!”
“什麼俠啊,是就不用慕了。”“大哥”趙振威似有不服。
“沒錯。”王慕俠一笑置之。
還沒等莊一心再開口,他旁邊的柳二龍就搶著過來對王慕俠說:“我們三個都是小學同學,趙振威是大哥,常保護我們,莊一心這小子就是鬼點子多,我們都叫他黑心小諸葛。”
為什麼綽號裡有“黑心”,王慕俠沒問,顯然不太需要。
聽到有人“捧”,莊一心輕咳了兩聲,面色瞬間變得相當嚴肅地說:“不敢當不敢當,大家也莫要慌,莫要過於拘謹,更不要老用那種崇拜的眼神來仰視於我,大家都是普通人嘛,我這個人一向是不會高高在上也不會脫離群眾且沒有半點架子地!”
柳二龍笑道:“說你胖你就喘,說你傻你立刻就流鼻涕,看你這麼不懂事就再給你介紹幾位咱們校真正的大人物吧!”
“這倒是個正事兒,聽聽也好。”趙振威顯然樂於聽這些。
柳二龍頓了一頓,說:“除了剛才那位蕭老大,還有一個錢小樂,不過聽說他倆不太合,總為分贓不均鬧矛盾。這兩個人在校園裡私底下都有自己的幫派,也就是明面兒上說的私人社團,一個叫‘縱橫會’,一個叫‘七小福’,每次新生來了都要給他們交保護費。”
“就這麼明目張膽的?”趙振威一臉的不滿。
“那倒不是。”柳二龍說,“名義上是社團活動經費,要求同學們贊助的,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們屬於地下組織,跟咱校正規學生社團不是一回事,就算是,那贊助哪有硬要的?可誰讓他兄弟多勢力大,不聽話放了學就得半道兒劫你,新生們誰敢反對?”
“這麼跩!”莊一心感嘆道。
“就是這麼跩,不服氣啊?”柳二龍逗他。
“這兒還沒王法了?”趙振威瞪著眼問。
“有啊,”這時候莊一心點點頭說,“可這種事兒太多,沒有特殊的制度,學校是鐵定管不過來的,你就算報警又怎麼樣?小孩子打架人家警察管不管還是個問題,就算管又能怎麼管?就他這年齡殺了你也不用判死刑吧?何況是打架鬥毆呢,撐死了也就讓他進去受幾天教育,那等他出來你還有活路嗎?除非你能讓警察24小時保護你,可能嗎?”
“對啊,到頭來還得自己扛著。”莊一心無奈地說。
旁邊圍在周圍關心形勢的新生們也多是一臉無奈。
趙振威想了想又問:“老師也不管?”
“大多數老師根本就不承認有校園暴力這麼回事。”柳二龍一聳肩,說:“剩下的,要麼是想管沒能耐,要麼是有能耐卻......”
“有能耐的卻怎麼?”趙振威追問。
柳二龍探頭四下裡張望了一下,這才低下頭小聲說:“聽說有幾個老師私底下還跟他們分錢呢!”
趙振威猛搖頭,說:“胡說八道,能有這種事兒?”
“這天下的事兒只有想不出來的沒有做不出來的,真沒準兒啊!”莊一心嘆著氣說。
王慕俠這時候淡淡地說:“如果不就校園暴力的問題立法,怎麼努力都用處不大。”
趙振威不置可否,又問:“接著說社團吧,頭一個挺唬人,至於什麼七小福,估計不也就七個人嗎?有什麼可怕?”
“你要知道他們以前的光榮事蹟就不會這麼說了。”
“以前怎麼樣?”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柳二龍說,“反正哪隻手都沾過血,沒揹著人命那倒是真的。”
這時候,一個白白淨淨,戴著眼鏡的學生走過來向他們微笑,說:“各位同學,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不著急。”說完又轉身走了。
柳二龍一拍腦袋說:“差點忘了說,這位就是咱們南關中學‘風港文學社’的社長孫海青,別看表面文質彬彬的,傳說他可不簡單,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不過現在好像謀著當什麼青春作家,整天寫小說,已經逐漸退出了四霸天的紛爭。”
趙振威望著孫海青的背影,說:“不會吧,你盡亂說,我看人家挺有禮貌的。”
“大哥,我說你傻呀?”柳二龍忍不住說:“明明看見咱們在這兒什麼也沒幹,還讓咱們累了歇會兒,這不是明著諷刺咱們,罵人不帶髒字嗎?”
“這幫仗著自己比別人文化高點兒的都這德性,就靠罵別人來反襯自己,好像這實現四個現代化是靠罵出來的。”莊一心冷冷地說。
“原來是這樣?”趙振威沒繼續深究,又追問:“你剛說四霸天,還有什麼人物?”
柳二龍說:“四霸天是以蕭中生為首的,不過為了利益他們內容當然也不會真正團結,剩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物,就是陳獨峰了,他是咱們南關中學‘龍港武道團’的團長,不過他今天好像沒來。”
“武術協會啊?”
“可不,和孫海青的社團一樣,那也是咱校正規社團,逢年過節的還去縣裡和市裡表演呢。”
莊一心吐了吐舌頭說:“各路好漢雲集,還真是校門深似海,以後可有熱鬧看了!”
柳二龍苦笑著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熬吧!”
“那你說的這些人裡頭,哪些是初二哪些是初三的?”莊一心問。
“都是初二的。”
“都是初二的?”莊一心有點不信,又問,“怎麼可能,那初三的反倒很老實?”
“武俠小說白看了?”柳二龍笑道:“真正的高手都是潛藏起來的,他們才不會現出身來讓人抓到把柄,相比之下冒出頭來的都是小把戲,不過就咱們這些新生來說,小把戲就夠咱們受的了。”
“原來他們也有害怕的!”莊一心很解氣地說,彷彿自己就是那些剋星們的剋星。
“那當然!”柳二龍說,“他們是初二的資歷,當然就勒索咱們初一新生,可他們也得按期向初三那幫老大哥們進貢。”
“真是亂七八糟,”趙振威皺了皺眉說。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這兒也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啊。”柳二龍突發感慨。
趙振威立刻打斷了柳二龍的自我詩意陶醉,突然問:“不對啊,他們也是剛升到初二的,之前也都是新生,怎麼會已經這麼有名了?”
“問的好!”柳二龍笑道,“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我哥了,這南關四霸確實是有點特別,聽說一開始也是受欺負的階級,但很快他們就崛起了,是少數幾個可以在一年級就透過和高年級搭上關係而站住腳並迅速上位的新生,具體他們怎麼做的我也不知道,但這幾個人真的都很不簡單!”
“這麼複雜!”趙振威又在皺眉頭了。
“還不算太複雜,學校總有它的另一面兒吧。”莊一心說。
“對。”柳二龍說,“趁現在把這一套都瞭解清楚,以後會輕鬆點兒的,不然到了高中就晚了,整天忙著全力對付校霸,哪兒還念得成書呢。”
“得了吧,你小子是個唸書的嗎?”莊一心笑他,又問,“那這兒的老師們都怎麼樣?你哥跟你交代過吧?”
柳二龍對取笑倒是習慣了,他點點頭說:“郭禮敬校長是剛從別的學校剛調過來的,據說是個實幹家,派他過來就為整頓校風,他是正的,也就是咱們的大校長。”
“看這意思,任重而道遠啊。”莊一心感嘆道。
柳二龍接著說:“田博恩副校長倒是不跟學生過不去,不過有傳言說他常帶女生到他家,學生私底下都管他叫“米田公公”教導主任叫金頂強,人稱“鬼見愁”,剛才你看那張黑臉就知道了,反正咱們弟兄以後最好別有什麼事犯在他手裡。最主要就是這裡有一個叫杜海濤的語文老師,聽說打罵學生是家常便飯,老天爺保佑明天千萬別把咱們分在他班裡頭。”
“那這老師他不可能沒綽號吧?”
“說出來嚇死你,血手杜殺!”
“十大惡人之首!?唉,頂頭上司們也都這麼邪乎,咱們徹底相當地有得受了!”趙振威搖搖頭說。
“而且,”柳二龍還有下文,他說,“聽說南關原來的正校長退休之後原本該副校長田博恩上位的,上面卻突然從外校派來個大校長,而且還是周邊農村的。這回田副校長的位子丟了,面子也徹底栽了,估計這裡頭肯定有鬥爭!”
莊一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就這些了?”
“差不多了吧。”柳二龍說,“以後再慢慢說吧,國際國內的形勢暫時就是這樣。”
“形勢嚴峻啊!”莊一心作無比沉重狀。
“我......我1號,我走先了!”柳二龍突然小聲說了一句就神色匆匆地轉身快步走開了。
大家奇怪,這時候都轉過身去,卻看見蕭中生帶著一夥人正往這邊走過來。
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幾步,王慕俠卻保持一動不動,趙振威在他後面。
就在蕭中生往這邊看的時候,王慕俠也把目光射向蕭中生,他發現蕭中生露出的左小臂上有五個黃豆大小的疤痕,像是菸頭燙的。
蕭中生閱兵似的掃視完其他人後,目光落在了王慕俠的身上。
四道目光相對,彷彿寒冰與烈火的交鋒!
短暫的寂靜......
“新來的?”蕭中生先開口。
王慕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短暫的對視......
“叫什麼?”
“王慕俠。”
“跩什麼跩,是王八蛋的王吧?哈哈哈......!”
蕭中生後面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周圍的人也都跟著笑。
“不懂就保持沉默,別拿無知當個性。”王慕俠淡淡地說,“知道什麼是三綱五常嗎?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是三綱。仁、義、禮、智、信,這是五常。這八條是封建社會的道德標準,忘掉了這八條基本準則的人就是小人,小人是圓滑的,像個蛋,所以叫做忘八蛋,跟我的姓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你聽清楚了?”
這一番話下來,剛才張著嘴笑的人現在都發不出聲音了,雖然嘴還一下子閉不上。
“行,你小子有種,敢給老子上課!”蕭中生狂放地說,“本來照規矩第一次見面要收你點東西,今天我高興,免了,以後就跟我混吧。”
王慕俠淡然一笑,說:“謝了,不敢高攀。”
蕭中生聽見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跟在他後面的幾個學生一副凶神惡煞,其中一個吼道:“你小子找死呢?不識抬舉!”
王慕俠卻絲毫不為所動。
蕭中生擺手,叫喧的人退下。
蕭中生望定了王慕俠,嘴角掛著一絲笑容,說:“我這麼多人,你就不怕嗎?”
王慕俠點頭:“我很怕。”
“行,知道怕就行,來日方長,咱們回頭見!”蕭中生說完大笑一陣,帶人揚長而去。
“真夠狂的!”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又跑回來的柳二龍吐著舌頭說。
莊一心作勢要抓他的舌頭,說:“你可真沒用,遇到點事兒就跑,以後還能指望你什麼,不行就跟他們拼了,有什麼大不了的,真給咱們新生丟臉。”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耳朵上火這幾天!”柳二龍用手指掏著耳朵,似乎沒聽見莊一心的話,大聲地問著。
莊一心吹了口氣,懶得理他,轉頭又埋怨王慕俠:“你太讓咱們失望了,本來都堅持下來了,怎麼就能說個‘怕’字呢?關鍵時刻,你怎能感冒!”
王慕俠微笑不語。
“對啊,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當然你也沒流淚,反正是寧被人打死不被人嚇死,你怎麼就服了軟兒呢!”柳二龍也搖頭晃腦地來湊熱鬧。
“扯淡!”這時候就見趙振威一抓柳二龍的衣領,說:“你小子說得好聽,說這麼熱鬧剛才你怎麼不上?腳底兒抹油的功夫你認第二天下算是沒人敢認第一了!還說別人,人家王慕俠那叫好漢難敵四手,好漢不吃眼前虧,你沒看那麼多人嗎!?瞎逞英雄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你聽見沒有!?”
“好,你厲害!佩服!”柳二龍一邊求饒一邊又小聲說,“剛才又沒這麼大嗓門。”
“你小子說什麼?”趙振威顯然眼裡不容沙子。
“啊沒......沒什麼,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剛才那夥人里居然有於子誠。”柳二龍趕緊打岔。
“就是你提到過的那個學習尖子?”趙振威頓時消了火氣,摸了摸頭說,“也是啊,他怎麼一來就跟他們混在一起了?”
柳二龍攤開雙手說:“誰知道呢,小學的時候就聽說他挺有女生緣的,可惜他就是不動心,搞不好是同性戀也說不定。”
“你怎麼知道沒動心?”
“女朋友也不找一個還不是嗎?”柳二龍說。
“你也沒女朋友,難道我就說你是同性戀啊?”趙振威說著還故意閃開幾步看著他。
“天哪,這也給你看出來了,其實我對你......”柳二龍開始扭捏作態。
趙振威一瞪他:“再亂說我給你吃米共!”
“得了,副校長我可不敢吃。”說完這句柳二龍馬上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
莊一心這時轉頭對王慕俠說:“明天才正式上課,看來他們也幹得差不多了,少咱們幾個也不少,一起玩兒去怎麼樣?”
王慕俠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不了,你們去吧。”
趙振威走過來看了看王慕俠,說:“那不勉強了,不用怕,以後我罩著你!”
“謝謝。”王慕俠說完,轉身走開。
次日上午,晴,南關中學。
就像小說裡編的似的,王慕俠和他的三個新朋友居然就分在了一個班,初一(1)班。
天下就有這麼巧的事,不信就純粹是跟自己過不去,始終不信就是始終和自己過不去。
第一節課:語文課。
同學們隨著老師的帶領走進了各自的教室,剛開學,教室的座位還沒分,想坐好位置就得暫時自己去協調。旁邊有幾個穿著樸素的學生在大聲說著話,眼睛東張西望地看著,眼神中透著一股虛弱的狠勁兒,讓人既害怕又憐憫。王慕俠知道他們是周邊農村來的住校生,來到鎮上上學,畢竟是身在異地,處於弱勢中的人是需要自己給自己壯膽的。王慕俠隨便找了一個靠左邊牆,中間偏後的座位坐了下來,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一陣清淡脫俗的香風飄來,抬頭一看,原來過來一個女同學,清麗的面容、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烏黑垂肩的長髮,她此刻已經把書放在了桌上,看來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同桌了,王慕俠心裡這麼想。
王慕俠抬頭看她時,她也正好低頭看王慕俠。
一瞬間!
兩人都愣了一下。
王慕俠正準備打個招呼,就聽得後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說你們倆幹嘛呢?”
這麼一驚,那女同學頓時雙頰飛紅,低下頭坐了下去只顧整理用具,一聲不響了。
王慕俠只有苦笑,他聽聲音就猜到了是誰,回頭一看,果然發現柳二龍就坐在他身後,王慕俠問:“怎麼就你,他們兩個呢?”
柳二龍朝右邊努努嘴。
王慕俠順勢看過去,果然看到趙振威在二組,莊一心在三組,正在向他揮手致意呢。
王慕俠回頭問柳二龍:“你們不是好朋友麼,怎麼不坐在一起?”
柳二龍神祕地一笑,說:“這你就不懂了,咱們班是按雙列為一組分的,共八列也就是四組,我們兄弟三個一人佔一組,以便將來發展咱們自己人。”
“發展自己人?有這必要?”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柳二龍說得煞有介事。
王慕俠微微笑了笑,沒說話。
柳二龍看了看他,又嘆了口氣說:“可惜你還沒入夥,否則咱們正好佔領完四個組,也免得像現在這樣漏掉一組,將來也是個麻煩啊。”
他們正說著話,就聽得外面一陣響亮的皮鞋擦地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一聽就知道是那種釘了鐵掌的皮鞋。
又過了一小會,一箇中等個頭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王慕俠一抬頭就注意到了他那雙眼睛,不知為何,複雜的感覺,不止有威嚴,還有別的什麼東西,一種深藏著的東西。
“同學們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班主任了,我叫杜海濤。”那老師說完這句話便隨手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筆走龍蛇,寫出了自己的名字。
“老天,怕什麼來什麼!”柳二龍小聲說。
“班主任真是你說的那樣?”王慕俠一邊觀察著,一邊微側著身問。
“那還有假,我哥會騙我嗎?比血手杜殺還霸道!以後有的瞧了!”柳二龍似乎徹底崩潰了。
就在這時候,門外有幾個學生喊:“報告!”顯然是遲到的。
“既然來晚了,就門外站著吧。”班主任平靜的聲音中透著威嚴與冷漠。
那幾個學生看來也是對情況稍有掌握,不敢抵抗,乖乖地靠著牆根兒站成了一排。
“看見沒有?這就叫殺雞給猴看,第一堂就給咱們立規矩使下馬威呢!”柳二龍嘆道,“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這只是個開始。”王慕俠看著眼前這一幕,若有所思。
下午。
第一節課:體育課
體育老師叫元三泰,和所有的體育老師一樣,身材高大、體格健壯,這身皮囊也就相當於職業裝了。
按照慣例,點了名之後是先跑步。
說不清是訓練還是折磨,總之這是體育老師最厲害的一招,授的人不用多費腦筋想花招,受的人卻得一遍又一遍地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特別是因為某些原因給某些同學開小灶的時候。
跑完了步,今天的訓練內容是:跳高。
並沒有什麼高難度的規格,元老師的野心顯然還沒有大到五個圈那麼輝煌,在這種普通難度下,幾乎所有人都通過了。
可惜,只是幾乎。
“於子誠!”
“到。”
“立定跳遠五百次!”
跳高不達標的於子誠被罰立定跳遠,跳出去,返回來,再跳出去......
職權範圍內幫個別同學開小灶的活動還在迴圈往復中,體育老師就揹著手站在一旁監督著,眼神中閃爍的光芒似乎顯示出極大的滿足感。
恍惚著,王慕俠腦子裡浮現出這樣一幅圖景:來買東西的顧客付了錢卻被售貨員給揍了。
正想著,就聽得一聲慘叫,於子誠瘦小的身體仰面趴在地上,滿臉的沙子,表情非常痛苦,顯然是肌肉痠痛後無法控制動作,跳的時候直摔了出去所至。
這時候離他近的幾個同學都準備過去扶他起來,體育老師卻大吼一聲:“我看誰敢幫他!”吼完,一對虎目還惡狠狠地掃視著所有的學生。
伸出的手,有的迅速有的猶豫總之都紛紛縮了回去,圍在於子誠身邊的學生也都漸漸地散開,只有一個還留在原地:王慕俠。
“你想幹什麼!”體育老師看見王慕俠,他感覺到權威受到了挑戰,憤怒之情油然而生!
正在這個時候,蕭中生卻從遠處向著這邊走來,他在這個時間出現,顯然是又曠了課潛逃出來的。嗯?為什麼要說“又”呢?
他一直走到隊伍附近才停了下來,一向不把老師放在眼裡的蕭中生居然對體育老師有所畏懼,他的目光與此刻還趴在地上的於子誠的目光碰了一下,兩種眼神:無奈與無奈。
這時,一隻有力的手伸到了於子誠的面前,於子誠抬頭,他看到陽關般溫暖的笑容,王慕俠的笑。
“王慕俠!你敢不聽命令?”看來體育老師氣急敗壞的樣子已然不可更改了。
“老師,我交了學費是來聽課不是來聽命令的。”攙扶起了於子誠並將他安置到操場邊上的雙槓旁讓他自己扶好後,王慕俠平靜地回答,似乎拋了個球過去等對方接。
此刻,所有的同學都在一瞬間有了一種強烈的暢快淋漓的感覺,他們被震驚了!
還沒有哪個學生敢如此頂撞老師,特別是凶神惡煞、膀大腰圓隨身穿著標準職業裝的體育老師,若非此刻虎未死餘威尚在,他們早已高高躍起三呼萬歲了!
就在這時,下課鈴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