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宇再遲鈍也發現了凌燁的不對勁,不再問話,而是靜靜地靠在牆邊,低著頭,雙手緊握成拳。
齊言面對著莫宇,靠在另一面牆上,將雙手插在褲袋裡,低著頭,思緒不明
。
時間一分一分過去,手術室外安靜得讓人害怕。
一個小時過去了,卻彷彿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前些天檢查到是良性腦腫瘤早期,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煙兒突然之間就失明瞭,然後又突然昏迷!”凌燁緩緩說道,聲音冷冽,卻帶著一絲顫抖。
他忽然轉身,來到齊言的面前,雙手撐在他肩膀上,用泛著妖冶紅光的狹長眸子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中夾雜著不易察覺的脆弱:“言,你說為什麼會這樣?不是良性的嗎?不是早期麼?怎麼會擴散得那麼快?!”
齊言不敢亂說什麼,生怕自己的話讓他的情緒更加激動。
良性腦腫瘤轉化為惡性的也不是沒有,他沒猜錯的話,大嫂就應該是這種情況。
齊言站直身子,抬頭,與凌燁的雙眼對視,緩緩問道:“你真想知道答案嗎?”就算會讓你更害怕更擔心也沒有問題嗎?
凌燁將雙手從齊言肩膀上拿來,轉身面對著手術門站著,又恢復成之前的雕塑模樣。
過了一會兒,他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我想知道。”
莫宇轉頭看了他一眼,眸子裡是隱忍的心疼。
齊言沉聲應道“好”,轉身離開了。對特殊身份的人做手術時,監控室一定會有人全程監控。
齊言來到監控室,就見幾位穿著白馬褂的人呈“一”字坐在與巨大的玻璃窗相鄰的長桌子前,俯視著手術室裡的場景。他們的面前都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隻麥克風。
他走到中間一人的身後,一邊低頭觀察著手術室的情況,一邊出聲問道:“我大嫂的病情如何?”
監控室裡的幾人似乎這才發現不速之客的到來,紛紛轉頭看了他一眼。
坐在最中間的人站起來,轉身,用眼神示意齊言去外面
。
齊言沒有說什麼,又看了眼手術室的場景,轉身隨著對方走出監控室。
“是小燁讓你來問的吧?”院長站在走廊上,抬頭看向齊言,似問非問道。
小燁?齊言挑眉,認真看向對方的臉,似乎在凌爺爺的葬禮上見過這人。他點了點頭,說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院長想到鬱寒煙那不容樂觀的病情,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已經轉化為惡性腦瘤了。”
良性腦瘤轉化為惡性腦瘤的概率小之又小,有何大嫂會成為那個特例?齊言沉默了幾秒,問道:“是什麼原因導致的?”
院長搖了搖頭,慢慢說道:“不清楚,我覺得可能與她的情緒有關。”
除此之外,他實在想不通為何短短几天,就從良性轉化為惡性了,而且還擴散得那麼快……
情緒?齊言皺了皺眉,難道凌爺爺的過世對大嫂造成很大的影響?還是在義大利發生了什麼讓她難以接受的事情?
他沉聲問道:“手術大概還需要多久?”
“順利的話,七個小時。”院長看向地面,深思了一會兒,緩緩說道。
他不敢保證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當然,他一點也不希望發生意外。
七個小時?!齊言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螞蟻,他略帶驚訝地說道:“為什麼那麼久?”
七個小時的話,他不知道燁會變成怎麼樣……
“腫瘤擴散,甚至擴散到了一些很難手術的地方,除了壓迫到視神經外,還影響到其他部位。”院長想起在螢幕上看到的鬱寒煙腦部的情況,說道。
齊言的雙手緊握,為什麼悲劇接二連三地發生在燁身上?!他對著院長鞠了個躬,說道:“務必還燁一個健全的她。”
否則,他會變成死神……
院長趕忙伸手將他扶起,苦笑了一下說道:“我們也希望還小燁一個健全的人啊,撇開職業道德不說,這可是威脅到自己和家人性命的事情
。”
他又說了聲“那我先進去了”,然後轉身走回了監控室。
齊言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轉身往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外,凌燁還是維持原來的姿勢站立著,而莫宇則坐在椅子上,雙手手肘撐在左右腿,低頭看著地面,神色不清。
凌燁聽到齊言的腳步聲漸行漸近,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不過細看之下,還是能發現他身體的僵硬。
和凌燁不同,莫宇一聽見齊言的腳步聲,就“嚯”地站起身子,大步來到齊言面前,雙眼緊盯他的臉,緊張得問道:“怎麼樣?什麼情況?”
齊言看著凌燁強撐的背影,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用在場的人都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道:“惡性腦瘤,手術難度有點高。”
莫宇眉頭緊蹙,問道:“那還要多久大嫂才會被推出手術室?”
齊言的視線一直落在凌燁高大而讓人心疼的背影上,沉聲應道:“順利的話,七個小時。”
“為什麼會轉化為惡性腦瘤?診斷錯誤?”過了幾分鐘,凌燁沒有絲毫溫度的聲音響起。
莫宇和齊言毫不懷疑,只要對方聽到“診斷錯誤”四個字,就會將這裡夷為平地。
齊言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燁這樣他心裡也不好受,好像自己也經歷著相同的事情。他靠在椅背上,慢慢說道:“應該不是診斷錯誤,良性腫瘤轉化為惡性腫瘤這種情況也是存在的。大嫂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才導致病情的惡化。”
“刺激?燁,是不是顏皓又對大嫂做了什麼事?”莫宇眼裡閃爍著火焰,絕對不能原諒,顏皓絕對不能原諒!大嫂可是燁最重要的人!
他轉身氣勢洶洶地離開,同時說道:“我現在就去端了他的老巢!”
齊言快速起身,三兩步走到莫宇身後,拉住他的後衣領,低斥道:“也不看看現在什麼情況,你還想給燁添亂嗎?”
莫宇轉身,抬腳踢了一腳雪白的牆壁,又坐回椅子上,和之前的動作一模一樣
。
齊言邁開修長的腿,走到莫宇旁邊,坐了下去,將頭靠在牆上,仰視著牆壁與天花板交接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刺激麼?凌燁扯了扯嘴角,他知道的,可是卻沒有給她更多的關懷,沒有早點察覺她的不對勁,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思想上的。
所以他的煙兒變成這樣子,他要負100,的責任。呵呵,都是他的錯,枉他自詡愛她勝過一切。
煙兒,對不起……
“啪嗒啪嗒……”這裡怎麼會有**滴落的聲音?齊言和莫宇紛紛看向聲音的發源處,只見凌燁垂在大腿外側緊握成拳的手一滴滴地掉落著鮮紅的血液。
兩人分別瞬移到凌燁左右,抓起他的手,試圖掰開他的手指,阻止他的自殘行為。
莫宇激動地盯著凌燁的側臉,直接吼道:“燁你在幹什麼?!”
凌燁極快地後退一步,同時將自己的雙手猛地向後一拉,脫離了莫宇和齊言的束縛。
他不能原諒自己……
齊言看著凌燁依舊滴落鮮血的雙手,心狠狠地被揪起,究竟是要多用力才能使不到一毫米的指甲刺進自己的手掌?
莫宇再次走到凌燁身邊,想要抓住他的手,卻被他再一次地閃開了。
“你不是需要一個情緒的宣洩口嗎?來跟我打一架啊,虐自己算什麼本事?!”莫宇的桃花眼也漸漸被紅光所佔據,他看向凌燁,大聲吼道。
“莫宇!你給我安靜點!那麼大聲說話,要是影響到為大嫂做手術的醫生怎麼辦?!”齊言走到莫宇身邊,低吼道。
莫宇深深地看了凌燁一眼,轉身狠狠地在牆上落下一拳,直打得牆面凹進去一些
。
齊言緩緩走到凌燁面前,看著他因垂頭而被頭髮擋住的眸子,用很輕的聲音問道:“以後若是大嫂問起你手掌的傷疤你該怎麼解釋?”
他頓了頓,又說道:“大嫂會心疼的。”
她會心疼?她昏迷之前好像這麼說過……凌燁依舊看著地面,似乎沒有因為齊言的話而做出任何的改變,可是如果細看他的手,就會發現他的拳頭已經漸漸鬆開了。
齊言見此,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再次坐回椅子上。他沒有去叫護士給消毒水和創口貼那些東西,因為就算拿來對方也不會用。
四個小時過去了,凌燁一直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沒有魂的軀殼。
莫宇好幾次想上去打他,卻都被齊言阻止了。
“夫人怎麼樣了?”天一提著一大袋東西走了過來,他的臉頰因為手臂用力而微微泛紅。
莫宇眼裡閃過一絲意外,沒想到天一過來。他起身,大步走到對方身邊,將對方右手提著的東西拿到了自己手上,問道:“你怎麼會過來?”
天一臉上的溫度高了些,看向地面,小聲說道:“你久久沒回去,我就問了一下幫裡的人你的蹤影。知道你們到天凌醫院來了,我就入侵了他們的系統,發現夫人今天手術。”
若是平常莫宇肯定激動得直接將天一壓在牆上強吻,可是他今天沒有這個心情。他“嗯”了一聲,將袋子放到椅子上,把裡面的東西一一拿了出來。
不多不少,剛好三個飯盒,三瓶水。
莫宇將一盒飯拿到凌燁面前,低聲說道:“吃點東西。”
凌燁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用冰寒刺骨的聲音說道:“不用。”
莫宇有些生氣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拿來一瓶水,遞到他面前,低吼道:“不吃東西,喝點水總行吧!”
“不用。”凌燁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拒絕得那麼幹脆,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