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仲煊上了二樓很快就找到了丘宛晴的房間，因為每個房間的門上都掛著一個牌子，牌子上分別寫著丘宛晴和弟妹們的名字。牌子上的字型很可愛，上面刻著不同的花樣，凌仲煊走到那個寫著晴字的房間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
還是沒有迴應。
“我知道你在裡面。”凌仲煊站在門口聲音低沉。
話音一落，整個房子靜悄悄地沒有一丁點聲響。屋裡就連挪動腳步的聲音都沒有。
凌仲煊一把推開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環視四周，卻沒有看到丘宛晴的人影。她不可能利用剛才的空擋離開，任何細微的聲音他都能察覺，如果是拉動窗戶他不可能聽不到。到別的房間或者下樓更不可能，這一路他都觀察著這個房子。
會在哪裡？
幽暗的屋子因為潮溼又佈滿灰塵，有股發黴的氣味，凌仲煊看到**有壓痕，很明顯是丘宛晴在這裡睡覺的時候壓的。被子半掀開，床單上還有褶皺，走上前凌仲煊才發現，**也是落滿了灰塵。
她就在這樣的房間裡呆了一天？凌仲煊的眉頭皺緊，她是要讓自己死在這裡嗎？
儘管現在屋子裡非常幽暗，但凌仲煊也沒有開啟燈，他看了看屋裡的擺設，簡單幹淨，所有的東西都非常整齊。丘宛晴是一個井井有條的女人，在整理家務上，也是如此。
凌仲煊甚至可以想象到當丘宛晴住在這裡的時候是怎麼一副景象，每天起早貪黑地忙碌著，生活中的所有事務都需要她一個人來打理，一個人掙的錢供四個人用，每一分錢都有很重要的價值。但就是這樣的她，雖然辛苦，卻每天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不知疲倦。
回想起來，丘宛晴有多久沒有笑過了？他記得在桃園的時候見過她的笑容，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凌仲煊站在原地，不再發出一絲聲音。
過了幾分鐘，他終於聽到了非常細微的動靜，只有短短的半秒，卻足夠他尋找到聲音的源頭。走到高高的衣櫃前，凌仲煊打開了衣櫃。
一個嬌小的身體蜷縮在空蕩蕩的衣櫃裡，抱著身體，垂著頭，像一直可憐的小貓縮成一團。她身上穿著的還是昨天的那身，雙腿露在外面，膝蓋上有明顯的淤青。
凌仲煊俯身，想看看她的情況。
“滾。”怨恨的聲音沉悶地傳出，丘宛晴沒有抬頭。
凌仲煊不理會她的話，抓住她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我說，滾！”丘宛晴惱怒地甩開凌仲煊的手，因為用力太大，櫃子的空間又小，她的手臂砸在了櫃子的邊框。
哭得通紅的眼睛直直瞪著凌仲煊，這時他才終於看清她的樣子。
最悲慘，最無助，最糟糕，最可憐。
卻充滿怨恨。
從來不想被人看到這種軟弱的模樣，明明可以自生自滅，卻還是被人闖入了自己的空間。連這裡都要毀掉嗎？他這個十惡不赦的惡魔，這裡可是她最後能夠棲息的地方了。
她
不想看到任何人，不想聽到任何聲音，更不想和任何外界的存在有任何聯絡，那個夢驚動了她的靈魂，讓她驚慌地無處遁逃，只有躲起來，在這種誰都看不到的時候才會覺得好受。從來都不是一個想要逃避的人，但她現在真的累了。
身體累了，心也累了，彷彿沒有了生命般，如同行屍走肉。
剛才她夢到弟妹們了，他們的樣子還是那麼鮮活而富有生命力，開心地在她周圍鬧著，笑著，這種感覺是許久沒有過的。哪怕在夢裡，她也幸福地露出了笑容。
可是當夢醒來的時候，她的心只有空洞的虛無，沉重的痛。
凌仲煊不顧丘宛晴的強烈掙扎和反抗，將她從衣櫃裡拖了出來，本想把她丟在**，但因為她的抗拒使得重心不穩，讓她跌坐在地上。
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丘宛晴努力想起身卻總是因為膝蓋上的瘀傷難以順利站起來，凌仲煊無法放任她這樣一次次地跌倒，只好再次伸出手將她托起。身體的短暫接觸讓丘宛晴覺得噁心。
“不要碰我。”丘宛晴用力推開凌仲煊，因為腿傷讓她的身體失去重心向後倒去，還有身後是衣櫃，她穩穩地靠在了衣櫃上。
凌仲煊這時看向她的雙腿，才發現上面佈滿了傷痕。
大大小小的淤青，還有一兩處劃傷流血結了痂，觸目驚心。
“你究竟對自己幹了什麼。”凌仲煊低沉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深深衝入了丘宛晴的心臟。
“幹了什麼？”丘宛晴仰起臉，“只是讓自己靜靜地在這裡消失，難道也不可以嗎？”
“你瘋了吧？”凌仲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算要死，也輪不到你來決定你的生死！”
“你才是在說笑吧，凌仲煊先生。我的生死是由我來定的，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憑什麼現在過來對我說教，一副有理的樣子！”丘宛晴甩不開他的手，對沖著他的手背狠狠咬了下去。
“你個瘋女人，到底還是不明白，只有我才有資格讓你生或者死，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女人，你的命也是我的！”被咬了一口的凌仲煊惱怒地向前衝了一步，寬大的手掌掐在丘宛晴的脖子上，“以後，這種事就再也不要做了，只會被人恥笑。”
“哈哈！”丘宛晴忽然大笑了兩聲，聲音洪亮刺耳，她的臉上只有厭惡和憎恨，“我忘記了，我還是你法律上的妻子，你控制了我的一切是理所應當的。只是，為什麼連我三個弟妹的生命都要奪走！”
“他們的死並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凌仲煊手上的力量加重，在丘宛晴的脖頸印上了紅印。
“可是，”丘宛晴無聲地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盡是淒涼的神情，“他們的死，卻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曾想過無數次，如果沒有你，他們三人現在該過得多好。每天在學校和家之間來回穿梭，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打鬧。他們可能學習不會太好，但在班裡的成績也還算說得過去，他們可能個頭不會長得太高，但絕對不會被人嘲笑。”
“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他們會有喜歡的人，對方可能會接受，也可能會傷了他們的心。那時候不管結果是怎樣，他們都會跑到我的面前給我講一講屬於他們的故事，笑著，或者哭著，但終歸是有我陪著。”
“等到他們再長大一些，唸了大學，找了工作，有了各自的人生，當他們開始另一種新的生活時會追憶過去的種種。年幼的單純和美好，親人之間無微不至的照顧，那時他們會獨立，會面對各種各樣的選擇，會走一條獨一無二的人生路。”
“可是現在，全都沒了。”
“凌仲煊，你知道全都沒了是什麼意思嗎？就是你心口的位置深處，那裡是空洞的，一片漆黑，感受不到任何東西的存在。現在的我就是這樣，所以你有資格說，能夠掌握我生死的人就是你嗎？”
“丘宛晴，你冷靜一點。”凌仲煊的嗓音有些沙啞，因為丘宛晴的一席話，沒有一句是錯的。沒錯，他沒有資格在這裡說任何話，尤其是在這個曾經充滿了愛的地方，是他親手將三個孩子的骨灰撒在海中，是他親手毀滅了丘宛晴擁有的所有的幸福。
可是如果是這樣，他能夠彌補嗎？
“你讓我冷靜？我該怎麼冷靜？”丘宛晴看著他的眼睛，痴痴地笑了，“請你告訴我，當你的生活被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打亂的時候，當你的失去了全部的時候，當你的生命沒有了一絲的光亮和色彩的時候，你該怎麼去做，才能冷靜下來。告訴我，告訴我！”
掐在丘宛晴脖子上的手掌早已無力放下，他們四目相對，凌仲煊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走進她的心裡，靠近她的靈魂。他感受不到丘宛晴的一分一毫，近在咫尺，卻如同遠在天涯。
“我沒有辦法告訴你。”良久，凌仲煊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沉寂。
“那就請你滾。”丘宛晴狠狠地，一字一句，“請你從今以後消失在我的視線，從此我們就一刀兩斷。”
“做不到。”凌仲煊回答，“想和我一刀兩斷是沒有半分可能。”
“你會做到的。”丘宛晴彎了彎嘴角，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
“如果我答應你，你就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說話了嗎？”凌仲煊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極深的憎恨，知道現在的她已經把三個孩子的死全都算在了他的頭上。
他知道，只有這樣轉移憎恨她才會好過一些，他也知道，這種恨是一輩子都無法消磨的。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他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住她弟妹的性命，可是他們已經死了，時間也無法倒流。活著的人終究要忍受著痛苦，在絕望和孤獨中不斷徘徊，止步不前。
他們的死，的確是他一手造成的，丘宛晴說的沒錯。
但他已經發誓一定會讓刀疤城付出慘痛的代價，無論多久，他都要對抗到底。
就算這樣也不行嗎？
丘宛晴不顧受傷的腿，推開凌仲煊走向了房間的門口。
“如果有什麼話，就下輩子再對我說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