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瘋狂青春
秦書誠獨自坐在房間裡,眼前的螢幕上,一遍遍播放著之前審訊室裡的景象。
“他知道一切，他能創造一切，他就是一切……”葛芮恩盯著自己看了半天之後,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話，令所有人詫異不已。
“他瘋了吧？”胡樂箭步上前,揮動著手臂：“喂,喂！你是誰？你還知道你的名字嗎？”
葛芮恩轉過頭來看向他：“警官,我承認我的罪行,包括手機病毒在內，你們可以在我的電腦上找到其他十三種病毒的原型，還有五種病毒的正式版本。”
“沒錯,我們已經看到了。其中有一款病毒，是基於一款獨立遊戲《末世堡壘》製作的，你對它還有印象嗎？為什麼要寫這款病毒？病毒的投放是你做的嗎？為什麼選擇本城的商業街螢幕？”
“因為……”葛芮恩說著頭低了下去，好像睡著了一樣。
“？”秦書誠意識到什麼俯身用手去試探他的鼻息，卻毫無感覺。“他沒有呼吸了。”
錄影到這裡結束。接下來就是眾人手忙腳亂地保護現場，安排送醫院搶救，以及各種內部調查，並等待訊息。
他看完之後，皺著眉又將播放條拖回去，從頭看起。這不足五分鐘的影片，他卻直看了一個小時。終於，他放棄了一般地揉揉額頭，試圖撫平那高聳的眉峰。一雙大手在平滑的玻璃桌面上拂過，又隨意地翻看著周圍的檔案檔案。
右手邊第一個資料夾，開啟之後，便是胡樂最新送來的關於國內駭客資料的新增和補充。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幫助他們抓住病毒的製作者葛芮恩的我不爽。
這時，胡樂走進來，將又一些檔案遞給他：“人送到醫院已經徹底沒救了，正式的驗驗屍工作安排在明天上午，初步結果是中毒。另外還有一些內部調查檔案，沒有異常，你可以看一下。”
秦書誠擺擺手：“我知道了。”
“又什麼想法？”胡樂沒有要離開，而是很積極地與他討論葛芮恩的事情，“他的表現太詭異，不符合常理了，我想我們不能排除任何可能。”
“恩。但是我有預感，他確實是病毒的製作者，並且對所有這些病毒的傳播負責。”
胡樂道：“我是指他身後的人。他說得那個他！”他說著上前一步，雙手啪的一聲，撐在巨大的辦公桌上，“難道你不覺得這件事進行的過分順利嗎？我不爽這個人，他的存在，他的質疑和預警，他舉報病毒製作者，再到製作者毫無掙扎地被捕，又對編寫和傳播病毒供認不諱。這一切都太順了吧？！”
“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這個我不爽，說不定就是葛芮恩所說的他！這件事根本就是他自導自演！”
他話音一落，房間裡安靜了半晌，秦書誠沉默久久之後，終於道：“讓我想想吧。”
胡樂道：“這事還是普通犯罪案件，屬於網安負責範圍，與你們的工作有沒有直接聯絡。我會安排人繼續追查的。”
“那行。”秦書誠將電腦螢幕上的視窗一關，資料夾合起來往旁邊一推，“那這件事我暫時先不管了。有進展你及時報給我。”
等胡樂出去，秦書誠望向窗外，遠處濃綠的夏意已然處處可見。他想了想，又開啟資料夾，將我不爽和葛芮恩並列放在一起，看了又看，卻看不出任何端倪。
經驗和直覺告訴他，胡樂的猜測看似有道理，卻過於武斷，想當然，而沒有任何客觀依據。他也並不相信他的這種猜測。但是真相又是什麼呢？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葛芮恩所說的他又真正指的是誰？
距離畢業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班上大部分同學都有了不同歸宿。有的簽約工作，有的拿到了滿意學校的offer，即將出國，有的讀研確定，正準備收拾行囊踏上新的旅程。
但是也有人，比如鍾錦的未來，依然懸而未決。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賈小蕊最終簽了一家小公司，做前端設計，就在本城。雖然薪水不多，但是她去看過之後對工作環境很滿意，說公司雖然小但是很正規，而且同事看上去都不錯。
“而且人事跟我說，公司最近談下來大筆的風投，所以短期內不會有資金問題。”
她的這一決定，也讓鍾錦放棄了拐彎抹角讓她到未來元素工作的想法。畢竟，朋友能奮鬥出自己的未來，是最值得她高興和鼓勵的。
雖然她對這樣的小科技公司能生存多久持懷疑態度，但是畢竟一到兩年之內，應該不用擔心才對。至於以後，有了工作經驗，再找工作或者跳槽也比較容易。
“鍾錦，你真的打算暫時不工作啦？好可惜啊，手上拿著這麼多offer。”賈小蕊道。
一旁的徐子萱聽到，笑著說：“你是想說好浪費吧？”
“呵呵。”賈小蕊雖然和她還不算和好，但表面上關係不錯，此刻應和著笑笑，卻也不再多說。
“恩，我打算積累一些經驗，做點準備，然後創業吧。”她本來是想找大公司實習，增加管理和運營經驗的，但是現在，因為有了未來元素這一前例，她覺得自己如果有技術上的絕對實力和自信，也未必需要浪費時間去做那些事情。
臨近畢業，班裡同學的聯絡更緊密，彼此之間好像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做互相的瞭解。有的同學之前四年都沒說過幾句話，卻在這最後的一個月裡成了好朋友，真是緣，妙不可言。
鍾錦有時候也會和同學坐在一起聊天，或者說是聽大家聊天，分享自己的經歷和感受。
“哎，你們說我們都要大學畢業了，以後徹底是青春不再。是不是應該抓緊這最後的時刻做點瘋狂的事啊？”有人建議。
“比如什麼？裸奔嗎？”
“哈哈哈，裸奔太考驗身材，當然你要想奔，我可不介意。”
“哎哎，別說，其實我也有這個想法。”另一人道，“我打算畢業那天，把所有書都撕了，從陽臺上扔下去！”
“神經病，小心被打掃的阿姨罵死！而且你這也太浪費了吧？這些書賣廢紙能賣多少錢啊，你個敗家子！”
……
鍾錦聽得多了，不免也想——自己這略顯平淡，過分理性的四年裡，是否需要做些瘋狂的事情來點綴呢？
一邊想著，她一邊連入自己的伺服器，在上面翻看這四年來所有的記錄和成果，一時間心裡也有種說不出的感慨。
她從來不是感性的人，卻在這一刻，忽然產生了對時光匆匆流逝的敬畏，也產生了想要細數自己於這時光中留下的生命的印記的念頭。
每一個演算法的學習和研究，每一次讀程式碼，找漏洞，每一個小程式，小網站，每一次的獲獎與勝利，還有每一個不能言說的戰爭的時刻……
如果要她選擇一種方式，在自己青春的末尾瘋狂一把，會是怎樣的方式呢？
暗夜之光的群裡，終於有人問：“誰認識我不爽嗎？”
“我不爽？那個大神？”
“對！”
“不認識，怎麼了？”
“想找他。”
“我靠，我敢說國內十個駭客，有八個都想找他，問題是人家牛掰，找不到啊。”
“總有線索吧？”
“不知道，非要說的話，我覺得我不爽這人有那麼點精神潔癖吧？”
“怎麼講？”
“很多對駭客來講無所謂，很常見的事情，都會讓他憤怒，除了精神潔癖沒別的解釋了吧？反正就是他經常容易看別的駭客不順眼，你看他名字不就知道了嗎？”
問問題的人有沒有得到啟發鍾錦不知道，但至少她聽了這評價，又聯想起自己我不爽那個Id的信箱裡，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忽然有了一個神奇的，而且絕對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
她開啟巨集宇安全論壇，在技術板塊發了個貼，題目是：一週時間，有問必答，力所能及，有求必應。
內容只有兩個字，如題。
雖然從題目到內容都十分奇怪，看得人一頭霧水，但是發帖人的名字擺在那，要想不引起關注根本不可能？
“有問必答？有求必應？這是什麼意思？”
開始大部分人都不明白，但是很快，人們發現所有回帖裡帶問號的句子，都得到了鍾錦的響應，並且大多數都是正面回答。
“就是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只要我能，都會回答。”
接下來，便是我不爽粉絲的一段瘋狂時期，各種問題不要錢一樣地拋上來，還都是與技術無關的，就好像追星一樣。什麼你多大啦？是男是女？哪的人？能不能告訴大家QQ號碼？能不能加QQ粉絲群……
對於這種問題，鍾錦一律以不方便回答作為迴應。
這樣做的結果是，很快就有人說他是專門來坑爹耍人的。鍾錦也不在意，徑自刷帖子，等新的問題。終於有人問：“我QQ號被盜了，能幫我找回來嗎？號碼是：……”
鍾錦毫不遲疑，立刻開始工作。前後不過半個小時的時間，她不但確認對方確實是號碼的主人，幫他找回了QQ號，還根據他的回帖地址摸進他電腦裡，為他進行了掃除病毒木馬，加強電腦防禦，打補丁漏洞的工作。
做完這些，她又仔細編輯了一個帖子，詳細列出了這人被盜號是因為什麼原因，系統有怎樣的漏洞，應該如何防禦。甚至她還給出了相關補丁和防毒工具的下載地址。
最後，她將QQ號碼和密碼發到了他常用的郵箱裡，讓他自行索取。
發帖的人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根本不期望得到迴應的帖子能有這樣的效果。他雖然關注我不爽，知道他是誰，卻從來都不是粉絲。但是當他看到帖子內容，又開啟郵箱拿到QQ號碼和密碼之後，幾乎是立刻被我不爽的能力所折服。
“天啊！真的拿回來了！”他回了無數個感嘆號，表示驚詫：“大神！我從此就是你的信徒了！”
一個案例還有人說是作秀，炒作，虛假，但是隨著解決問題越來越多，提問的人也越來越多，難度越來越大，終於，大部分看帖子的人都開始相信，這不是什麼作秀，而是我不爽這個大神真的開始爆發神力！
千奇百怪的問題湧現出來，數以千計的人湧入論壇，每個人在提問的同時，也關注著其他人的問題。尤其是對網路安全有興趣的人，他們知道每一次看我不爽的帖子，都是一個學習的好機會。而這一次更是如此。
帖子裡，我不爽對每一個問題的豐富詳盡的回答，簡直如同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知識寶庫，好像在網路上，只有他想做的，沒有他不能做的。
“你看這個帖子了嗎？”胡樂將巨集宇安全論壇的地址發給秦書誠，後者果然沒有看過。“快去看一下，我不爽出現了，而且他還在線上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
“對，不管誰提問，什麼問題，只要在這一週內，她一律會幫忙解決。我看了一下，大部分是技術問題，就算不是技術問題，比如追查丟東西，丟錢，甚至是追查車輛資訊，他都能做到，這根本就是控制了整個城市的監控系統！我就說他有問題！”
秦書誠一聽，不再遲疑，立刻開啟帖子，開始仔細瀏覽。
看了幾頁，他幽幽地問道：“胡樂，這種人真的存在嗎？簡直有種……”
“無所不能的感覺是吧？”胡樂輕笑一聲，有些自嘲，“駭客，就應該是這種存在。但是對於有著極限的人類來講，雖然理論上可能，卻總是傳說中的。要真說現實裡，有這麼知識全面，行動能力超強，精力旺盛，技術水平不能估量的人，我還真第一次見到。所以……”
“所以什麼？”
“我覺得我不爽很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代表著一個組織。你說他們，會不會就是你的目標，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