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看看再說
徐子萱的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起來,人也站在門口不動了。胡樂疑惑：“子萱,進來啊！”
“哦。”她跟著胡樂，有些謹慎的往裡走。但是走了幾步也就大方起來。
鍾錦見這情況，又想著事情已經談完了,就想離開。一下子見這麼多陌生人，讓她不適應,另外,她也想趕緊回家解決大聖商貿的事情。
誰知她剛有站起來的意思,手就被人抓住了。她詫異地轉過頭：“秦書誠！”
他的大手覆在她半握著的拳頭上,就好像堅實有力的鉗子一般，手心燙人。
“坐下吃完東西再走。到飯點了，餓著對胃不好。”他若無其事地說道。
兩人僵持了幾秒,胡樂和車英明看著面面相覷，倒是徐子萱開了口：“就是就是，留下來吃個飯吧。”
她以為是鍾錦見到她覺得尷尬，才想離開。畢竟她剛剛那一瞬間，也在猶豫是不是應該走人。不過一想到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她便覺得不甘心。
鍾錦總算妥協：“恩。”
而她一放鬆，秦書誠也鬆開手，又恢復到之前相敬如賓的狀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一般。
胡樂介紹了一下徐子萱，秦書誠禮貌地點頭應了，卻神情帶著疏離。徐子萱是何等長袖善舞的人物，剛一進來，就判斷出了他才是他們這個小團體中，最為核心的人物。但是也能感覺出，他並不好親近，雖然表面上看對她禮貌，不怠慢，但是明顯是把她當做外人，一點也沒有繼續交往認識的意思。他這樣的男人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可是對鍾錦呢……？
徐子萱咬了咬下脣。他們坐得相鄰，彼此間不說話，甚至沒有眼神的交流，可以她的經驗和直覺，卻能判斷，秦書誠將她畫進了自己的圈子裡。
胡樂見秦書誠沒有介紹鍾錦的意思，倒不覺得奇怪。他這哥們可能是不想將她帶進他們的圈子裡。他留下她真的僅僅就是想讓她好好吃一頓飯罷了。
車英明半路出去一趟，再回來帶了幾個生人。“外面碰見的，都是朋友。”他介紹了一圈，全都是商場上的人物，一些人的企業在本城算是赫赫有名。他們一進來看到秦書誠，就眼睛一亮。秦家的人，不論走在哪裡都十分亮眼。
這種事很常見，秦書誠並沒有拒絕。
家常便飯很快變成了酒席。席間，秦書誠自然是眾人討好敬酒的物件。因為什麼，不言而喻。
處於萬眾焦點的秦書誠很習慣這樣的場合，喝酒吃東西，有條不紊。他時而招呼眾人，時而又適時沉默。對每一個人好像都沒有區別地笑著，誰敬酒也都大方應下，一杯一杯眉頭都不皺，不讓任何一個人覺得失了面子。
他身材挺拔，容貌說是英俊帥氣也不過分，但卻不是那種娛樂圈小生的帥氣，而是從骨子裡散發出的男性的魅力，帶著霸道和肅穆，讓人欣賞的同時又不得不心生敬畏。
就算是男人看著，也覺得十分順眼又喜歡。很快，第一次見他，並且之前還帶著生疏懼意的幾個人也放開了手腳，跟他稱兄道弟起來。
“秦哥果然是這個！”酒桌上眾人已經喝得發懵，頻有人豎起大拇指。
鍾錦坐在他旁邊，大部分時候低頭吃菜，但偶爾也要與人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出來她的情緒，秦書誠幫她擋了幾杯酒，表現得並不特別親密卻實際上將她照顧得恰到好處。
她當然不喜歡這種場合，心底深處甚至泛出牴觸情緒。但儘可能地自我調整，幾個深呼吸後，略微發抖的指尖也穩定下來。
為了讓自己不顯得突兀，也不讓別人看出她的不適，鍾錦也自然而然地親近了秦書誠。他讓她覺得可靠。
不過就在秦書誠又喝下一大杯酒之後，她終於擔憂地看向他。秦書誠也適時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
鍾錦看著他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的世界並不如傳說中一般完美無缺，他的眼神裡其實壓抑著太多其他情緒，只是隱藏得太好，讓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
或者也沒有人會在意。
鍾錦輕輕一笑。那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低著頭，與外界的喧鬧，觥籌交錯隔離開來。靜靜地就在那推杯換盞，光影琉璃的環境裡，自顧自地往嘴裡送東西吃。兩眼誰也不看，只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菜盤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徐子萱見她這樣，倒是踏實了不少。看來這鐘錦雖然不知怎麼攀上了秦書誠，卻社交的功力比起她來要差太遠。要搶掉她的光芒，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索性不去理會，當這位同學不存在。對徐子萱來講，今天是很重要的場合。認識胡樂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跟著他見他的這些朋友。她知道胡樂的身份，也知道胡樂有一個朋友圈，裡面的人都各有身份，不是家世顯赫就是錢多得沒地方花的人。
能成功得到這些人的認可，對她來講很重要。
所以在鍾錦悶頭吃東西的時候，徐子萱很是主動地加入到這些人談論的話題之中，時不時還能提出一兩個十分有見地的，與眾不同的論述，讓人眼前一亮。
飯桌上統共就這麼兩個女生。一個漂亮健談，大方熱情。不管是時事評論還是娛樂休閒，都說得頭頭是道，看上去既能幹又會玩，簡直是女神一般的存在。而一個長得平凡不說，還不怎麼主動攀談，就傻傻地聽著，別人問什麼就答，然後悶頭吃東西，渾身散發出一種生人勿進的氣息。
兩相比較，誰更受歡迎自不必說了。
“名校學生果然就是不一樣啊！”很快便有人稱讚起來，並且主動和徐子萱聊起更加深入的話題來。
“你是n大學計算機系的？胡樂，我可聽說你最近是代表市局在和n大學那邊搞教學互助，怎麼？利用職權之便把妹子？”有人提了出來。“不過n大計算機系的素質還真是高啊！”
胡樂聽了罵了一聲，嘿嘿一笑：“滾蛋，你以為都跟你似的，下半身思考的東西！子萱可是高材生，我之前就認識了。不說別的，就她這計算機技術，在n大學同一屆裡也絕對是這個。”胡樂一邊說，一邊豎起一個大拇指。“書誠，跟你說真的，她絕對厲害。上學期的時候，參加了個學校的遊戲設計大賽，第一名吧？然後上週末英明他公司不是辦什麼hackathon嗎？她也和人組隊參加了，也拿了名次。”
車英明聽了，立刻點頭附和。然後看向徐子萱，對她的欣賞和喜歡之情溢於言表。
他公司辦這個也是新鮮事一樁，因此投入很多，獎品豐厚，宣傳也不少。類似活動在國外很多，不過國內公司和政府舉辦的還不多。
所謂hackathon，翻譯成中文就是駭客馬拉松。說是駭客，其實還是基本的程式設計大賽。短的12個小時，長的48個小時，甚至三天也有。二到五個人一組，比賽程式設計。
某種程度上來講，遊戲果醬也是駭客馬拉松的一種，不過更偏向遊戲方面。
車英明相對於胡樂，秦書誠這些人年紀比較大，有三十五了。車家是書香門第，大家士族，不過車英明卻對商業極有天賦，到現在自己創業打拼八年，公司已經上市，規模十分可觀。
車英明也是本市有名的鑽石王老五，至今女朋友雖然換了幾個，卻一直沒結婚。他身材偏胖，長相也一般，還有些禿頂，但是即便如此願意嫁他的女人也不在少數。只是他向來看不上那些，就算交往也都是隨便應付。這麼多年，大概也就一個徐子萱真正入了他的眼。
“哦，那是挺不容易的。”秦書誠懶懶地道。“將來前途無量啊。”他順手摸兜拿煙，不過想到了什麼，看了鍾錦一眼，又把手放下來。
一直有參與話題的蘇裴，這時候眯著眼睛笑起來，跟個算計人的狐狸一樣：“n大學近些年計算機繫好像投入挺大的，也挺積極的。不是還有個什麼蔣教授被從國外挖過來？”
“蔣豐堂教授。”徐子萱立刻接話，眼神帶笑，聲音輕柔，“他是世界頂尖的安全領域大牛，現在就在n大學網路安全專業。我這個暑假的實習就是跟他的。”
“果然厲害。”蘇裴道，“蔣教授這個級別的，可不會隨便看人情什麼的招生。那你多跟我們樂子交流交流，他也是搞安全的，你們有話題。”
說完他狀似無意想起了什麼，啊了一聲，轉頭看向鍾錦：“對了，我記得你也是n大學計算機系的吧？今年大幾？”
“大三。”鍾錦毫不在意地回答。
“也是大三？那你和徐子萱不是同學？”
“恩。”
胡樂聽了一愣，而其他人也安靜下來，面面相覷。
徐子萱**地感覺到了氣氛變化的原因，立刻道：“其實我們認識的，是同學。”然後她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細滑的臉頰上染了兩片緋紅：“剛剛沒有機會說，我又知道鍾錦一向比較低調，不喜歡跟外人說話，更不喜歡說自己學校的事情，就沒好提起。”
“哈哈，子萱真是貼心。”車英明立刻大笑著說道。
很快，房間裡又熱鬧，喧譁起來。
唯獨鍾錦，還是那個樣子。細嚼慢嚥，卻又認真地吃著東西。
“那這位同學，你和徐小姐比起來，誰的技術更好一些呀？來給我們說說看，你們平時都學什麼？有什麼不懂的，就讓你胡哥指點一下，他可是咱們國家最厲害的安全專家。”有人奉承著。
胡樂聽了罵道：“胡尼瑪扯吧？什麼都不懂就別特麼給老子丟人！屁個最厲害的，少給我惹事兒！”他倒不認為眼前這女孩真懂什麼，只不過是跟朋友打屁。說完，他又轉頭看向鍾錦：“你暑假在哪實習？”
“我聽說你好像沒找實習？”徐子萱先道。
“恩，我假期在做其他事情。”鍾錦道。她已經有些吃飽了，想要跑路了。
胡樂一聽便不怎麼上心了。他更喜歡徐子萱這樣的，長得漂亮，又不是花瓶還有點本事，能跟他有心靈上的交流。不過好歹坐在一桌，而且他知道這女生是蘇裴和秦書誠倆人也不知道誰帶來的，多少要給面子：“你學過c沒有？c++？知道什麼是struct？要是知道的話我給你安排個實習。”
房間裡又有人開始起鬨讓鍾錦趕快討好胡樂：“聽哥哥們的，快跟他說兩句好話，賣個乖，絕對讓你受益無窮！”
鍾錦聽了終於又抬起頭看向胡樂，將他臉上的不屑和倨傲看了個清清楚楚。不過她並不去辯駁，而是很認真地說：“恩，我會用c++，也知道什麼是struct，一種資料結構。如果有機會的話，謝謝您幫忙。”
她將他們都當做陌路人，他們怎麼看自己，於她根本不重要。
胡樂哈哈一笑，也不理了。眾人重新去和徐子萱說話喝酒，氣氛又回到之前的狀態。
終於，鍾錦吃得差不多了，看向秦書誠：“我吃飽了。”
“那就走吧。”秦書誠坐著沒動。他喝得有點多，今晚是肯定不能開車了，所以也沒說要送她。
鍾錦並不在意，徑自站起來往外走，路過蘇裴身邊時，道：“過兩天我去找你。”
“好。”蘇裴還是眯著眼睛笑。
走出千夜，鍾錦站定觀察了一下週圍路況，就往大路上走去。那邊打車更容易一些。
“鍾錦！”徐子萱一邊叫她一邊追了上來，“你回學校嗎？我跟你一起走。”
鍾錦道：“我回家。”現在是放假，她家又是本市的，自然不會住校。不過徐子萱仍然熱情地挽著她胳膊：“那咱們打一輛車，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回學校。”
徐子萱是外地人，但是為了暑假實習，放假還住在學校，沒有回家。
等胡樂那些朋友也都散了，包廂裡只剩下四個人：秦書誠，蘇裴，胡樂，還有車英明。算是他們這圈子最核心的人物。
“那女生究竟是誰啊？你們怎麼帶她來的？”車英明終於忍不住問蘇裴。鍾錦走了之後，徐子萱大概感到再坐下去也不合適，便也跟著離開。這讓他十分不滿。徐子萱高挑漂亮，長相正對她胃口，又是個聰明有本事的，得到了胡樂的肯定。車英明對她是真上心了。
蘇裴嘿嘿一笑沒說話。胡樂一腳踹在他椅子上：“尼瑪就知道笑笑笑，你上輩子是狐狸啊！剛才你就使壞呢吧？就看你哥哥我出醜高興呢吧？”
蘇裴鄙視地看了胡樂一眼，頗為嫌棄：“少拿你的髒腳碰我。”
車英明見他們倆又劍拔弩張的樣子，便道：“別扯了。蘇裴，那女生是誰？你們帶她來幹嘛？”
蘇裴看了秦書誠一眼：“她叫鍾錦，鍾家的。”
“什麼鍾家的……”胡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過很快就張大了嘴看向秦書誠，好像下巴掉了一樣：“鍾錦？她……她是你那個……和你有婚約的那個！？”
秦書誠點點頭。他剛憋得難受了，終於狠狠吸了一通，將最後一點菸頭熄滅：“恩。”
“你還裝個屁，不特麼早說。”胡樂想起自己剛才說的話，略微不爽地罵道。“說起來，你對她怎麼想的？真覺得她好？”
胡樂和車英明一樣，其實不怎麼喜歡鐘錦。車英明是因為徐子萱，胡樂單純覺得她掃興，人既無聊又沒本事，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鍾家的人還用得著他幫忙找實習？看來是那女孩自己不想找，可能怕累怕辛苦吧？
胡樂看出秦書誠並不熱衷，卻也不反感，好像全無所謂。說實話他是沒法接受。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婚約這玩意？實在是老古板。
“沒怎麼想，看看再說。”秦書誠說著站起身來，“散了吧。”
“艹。”
約莫從那天開始，徐子萱就有意無意地與鍾錦親近。而鍾錦則注意到，徐子萱在不同的場合下，面對不同的人，會表現出不同的技術水平。比如對學校的男生，有些東西就算是會也要裝作不會，而對胡樂那群人則要恰到好處地引起他們的興趣，又不會表現得太過分。只有在蔣豐堂老師的組裡面，她才會完全地表現自己的才能。
尤其是在同學面前裝傻這一項，好像除了鍾錦之外幾乎沒有人察覺出來。她的八面玲瓏，簡直讓人歎為觀止。不過這都是開學之後，大四上半學期的事情了。並且說到底，也與她的關係不太大。
那天回家之後，鍾錦沒有費什麼功夫，就進入了已經修改過密碼的大聖商貿的系統。不過她並沒有在他們的內部網路中浪費太多時間，而是徑直去找齊輝工作過的計算機，也就是她當時用過的那臺。
每臺電腦都有一個系統日誌，其中記錄了這臺電腦從開始被使用，每天使用者在電腦上所做的所有操作。如果齊輝電腦上的系統日誌還保留著，並且沒有被修改過。那麼他們的罪名就能輕而易舉洗清。
許多駭客所要做的擦腳印工作，其實就是擦除這個系統日誌中，他們所做的操作。
像大聖商貿這種公司，經常使用的機器是不會關機的。通常都只是退出登6，關閉螢幕而已。方便不同的員工使用，增強機器利用率。然而這一次，鍾錦卻發現這臺機器已經物理關閉了。
那臺機器比較老舊，主機板和網絡卡都不支援遠端開機，這樣的話，即便是鍾錦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不過她這個想要檢視機器日誌的嘗試，本來也只是碰運氣。
畢竟日誌沒有被清除，被處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畢竟不論這件事是誰做的，不論大聖商貿公司知不知道他們是無辜的，是不是拿他們做替罪羊，都要做些基本的清理工作。清除日誌就是其中之一。
接下來，鍾錦很快借來齊輝的大聖商貿郵箱密碼，進入他們的郵件系統，並從公司群發郵件中找到了端倪。
這封郵件是來自齊輝的頂頭上司，也就是大聖商貿的IT部門主管。內容是公司電腦執行越發緩慢，要進行全公司的清理電腦工作。其中就包括磁碟清理這項內容，而磁碟清理則可以刪除所有日誌。
鍾錦眯起眼睛：這簡直不能更可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