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的喧鬧越來越近,前方的拐角處一席紅影閃現,緊接著便是連片的紅妝,鑼鼓嗩吶演奏著喜慶的迎親曲,那斜指蒼穹的嗩吶左右搖晃著,也搖曳著吹奏者的心境。
一匹高頭大馬,豐英神駿,馬上的納蘭燁滿面笑顏,上翹的嘴角,顯露著他此刻愉悅的心情,一席鮮紅的吉服襯著其身,胸前一朵碩大紅綢扎花,更加顯露著他俊俏挺拔的英姿。
似乎是發現了前方的異處,行進的隊伍緩緩慢了下來,高昂的吉曲也低弱了下來,納蘭燁翹起的笑顏悄然隱去,俊逸的面龐雖波瀾不驚,黑黝的雙眸卻閃現著疑惑。
隊伍終於到了那皁衣男子跟前,停住了。稀稀落落的私語聲起,卻無人敢大聲喧譁,皆因那沉寂的冷森。
納蘭燁沉默片刻,雙眸上下打量著眼前策馬的皁衣男子,不明所以,雙腿稍稍一夾,緩策馬而出,行了數步,站定,雙手微抱,啟脣道:“在下容止納蘭燁,閣下何人,於此相候,不知有何見教?”
納蘭毅軒低著的頭沒有任何動作,脣畔微微勾勒,狡黠笑容隨即閃現,故意壓下嗓音輕言道:“原來是納蘭家二爺至此,如此倒是巧了,兄弟瞧著二爺身後那數架吉車之上,財帛頗豐,容止家大業大,分些許與兄弟,想來不算吝嗇吧。”納蘭毅軒言辭玩趣,話語卻是說的分外明朗。
納蘭燁眉間不由一皺,實在想不到在這容止山莊地界,竟會有人來打自己主意,況且那吉車財帛,乃是宇文家陪嫁之物,豈可隨意付人,冷言而道:“呵,原來是綠林朋友至此,今日乃在下大喜之日,在下倒也不吝這些許財帛,只是身後之物,乃是今日吉禮,斷不可付與兄臺,若兄臺有心,倒可隨在下至容止山莊,飲宴幾杯喜酒,屆時,那回贈之禮自是少不了兄臺的,如何?”
聞他此言,納蘭毅軒勾勒的嘴角微頓,心想。數年不見,這小子倒也愈發成熟了,不過自己還沒玩夠,怎能如此就放過了他,笑語而曰:“何勞二爺如此費神,兄弟不過取幾樣歡耍賭資,割不了二爺多少筋骨,那回贈禮還是二爺自己留著吧,二爺大喜日子,必定勞累萬分,兄弟不勞二爺,自己隨意拿取幾件了。”言罷,納蘭毅軒雙腳自馬鐙之上微微一頓,飛身而起,直直躍向那滿身結紮的吉車而去。
納蘭燁微微一驚,料不到對方會自己動手,雖驚卻不慌亂,右手自馬鞍上用力一按,身體側飛而起,左手前探,急急攔向對方。
納蘭毅軒直身而出,自是故意誘其出手,側目餘光瞥見他飛身而至,微笑,擰身側首,同樣左拳直出,實實擊在其左掌之上,一蓬勁力四散激盪,二人齊齊後躍而出,擰身落地,矗立不動。
納蘭毅軒右手微抬,略略按了按頭上斗笠,將露出的半張面龐重隱黑暗,右手扶於左拳之上,輕輕揉捏,微微一笑,言道:“看來二爺想親自替兄弟選幾件佳物相贈,如此,兄弟在此謝過了。”
納蘭燁長身而立,微微攥拳,掌心一絲痛楚,心中暗暗揣測,此人功力不弱於自己,到底是何方神聖,倒不記得有這麼一個怨仇之人,聽其言語,冷冷言道:“好,那納蘭燁就好好替閣下選幾件‘佳物’奉送。”
納蘭燁雙眸凝視,眸中點點冷森,雙拳攥起,一匹橫練勁氣緩緩漫向四周。納蘭毅軒猛覺勁氣襲身,緩吸一口氣,一絲真氣自丹田湧出,延向全身,又自身體而漫向周圍,與那勁氣相抗一處。
靜,一時間四下裡寂靜一片,彷彿沒有任何生機,周圍的迎親隊伍皆不由得後退數步,皆因那勁氣真力觸體而生寒,冷森而裂膚。
二人長身而立,不動一絲分毫,因為他們都知道,不出手則以,出手便只是一招,驚世駭俗的一招,撕天裂地滴一招,此刻,世間只存二人而已……
兩股勁力彼此交抗著,慢慢地匯成一個漩渦之狀,絲絲嘭音從內而出,自微若蚊啼瞬間便至震耳欲聾,響徹不息。
就是此刻,二人同時闊步疾馳,快似流星閃電,瀰漫的勁氣被雙拳強行破開,劃出了兩道似是實質的空間痕跡,還未及眼之時,一聲巨響震徹寰宇,場中勁氣竄飛無度,遮擋了一切,遮擋了世間萬物。
再次迴歸寧靜,死沉一般的寧靜,圍觀的眾人皆提起心膽,那些隨行侍女更有雙手使勁捂按住櫻脣,阻止那欲喉而出的喊叫,無數雙瞪大的眼睛緊盯著那團混沌勁氣,滿目驚恐。
時間彷彿停頓,早已高照的豔陽,此刻也似乎失去了它的作用,冷,蔓延了一切。
突然,一聲狂笑之音自混沌之中乍然響起,不,是兩聲,兩聲狂笑匯而一起,迷惑了人的觀感。
勁氣慢慢消散,混沌重新分割,模糊而朦朧的現出了兩個身影,相對而立,直直前伸的右手緊緊貼合在一起,那就是混沌勁力的發散源。
眾人呆愣,良久方才有人轉醒,卻依然不明就理。
狂笑聲止,二人相對的右手緩緩而分,卻又慢慢地握在一處,齊齊轉身,步向眾人,仿若天神。
一著紫色玄衫的傾城女子微微定神,輕啟櫻脣道:“二哥,這是?”雖是在聞訊納蘭燁,眸光卻匯在了皁衣男子身上,略帶幾許疑惑。
不待納蘭燁回答,納蘭毅軒輕抬右臂,長而白皙的右手,緩緩將頭上斗笠除下,露出那清朗俊逸的絕世面容,一絲笑意蔓延嘴角,輕語言道:“怎麼,紫蘇妹妹不識得為兄了麼?”笑顏爽朗,浮顏傾世。
“毅軒哥哥!”一聲驚呼,納蘭紫蘇傾城的容貌也浮上了一絲驚詫之顏,“這是?”
納蘭毅軒笑顏依舊,“怎麼,我這份大禮送的出乎你們意料吧。”轉首面向納蘭燁,言道:“一別數年,你的武藝倒也沒有落下,這些年的武將生涯算是沒有白過,此地不是談話之所,新娘子還等著你去掀轎簾呢。”二人相視而笑,復歸坐騎,同回容止而去。
鼓樂聲漸近,知是迎親隊伍回來了,納蘭府管家忙命眾僕人開敞大門,設了火盆,備置好弓箭。
遠遠便見當頭的金獅舞得赫赫生威,整了整儀容,待隊伍近了,管家命小廝將數百炮仗一齊點燃。
憶起納蘭燁在宇文家那錚錚之言,落地鏗鏘,納蘭寂心中久久激盪不能平息,素來這世家聯姻,能真正得到幸福的,不多,只希望二人能夠白頭偕老吧。
將新娘迎入轎內,隨納蘭燁一同翻身上馬,卻是調頭,朝方才來過的路,返回容止山莊。
看著初蘅含淚的眸,臉上微有不捨之意,或許嫁女兒都是如此吧,納蘭寂心中微有感觸,卻仍是駕馬隨其歸來。
還不曾到達門口,便老遠地看著管家開啟大門,迎接著這對新人的到來,炮仗聲哄天,更添幾分喜慶。“二哥,到家了。”
納蘭寧生只聽問遠遠地傳來了喜慶的樂曲聲,想必是迎親的人回來了,歡歡喜喜地衝到門邊。
放眼看去遠遠地一眾人馬正向著府裡進來,聽到百炮齊響,開心地笑著捂住耳朵。“管家,管家,是不是燁哥哥回來了?”
不待管家回答,她便湊到納蘭夜合身邊,等著看燁哥哥背新娘子進門。以後家裡又多了一個人,真好!心裡想著,不由得笑得更燦爛。
慕容如曦隨眾人自豫瓏出發,一行浩浩蕩蕩往著容止山莊所在而去,迎親隊還未到容止,遠遠地就聽得鞭炮聲,奏樂越發的響,眾人面上的喜色似是又增一分。終於到了,她勒馬停行,翻身而下,禮炮聲聲震天,笑著輕捂著雙耳,回望那花轎緩緩落地。
而轎中的新娘子宇文媚姝似乎不知顛簸了多久,昏昏欲睡,卻不想鞭炮聲驟起,不覺驚到自己那脆弱的小心臟,忙端了姿態。
不多時,便聽到外面人聲鼎沸,她不覺又緊張起來,用手輕輕地撫著自己那幾欲要跳出來的心,一個勁地在提醒自己,淡定,一定要淡定。這是要出嫁,眾目睽睽之下,一定不能丟臉,儀態大方地端坐著,只待來人掀轎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