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臺後方,朝陽觀,為臨斷崖的一處觀落,為金盆洗手宴的預定場地。天問臺掌門封戰已逝,其門徒不知去向,徒留此地供人瞻仰悼念。
步飛揚知師父近來似若有所思,遂領著眾家弟子,來到事先早已佈置好的場地。
見那封老頭如此忙碌,亦不再想著鬧他,納蘭白芷獨自一人漫步山間。遠遠望見有人似在忙碌,慢慢至近,似乎是那老頭的徒弟正在佈置場地,笑得莞爾,上前緩緩道:“需要幫忙麼。”
別過頭,見是一小姑娘,步飛揚淡淡一笑。“不礙的。這是在下的工作,姑娘請就座吧。”
不堅持上前幫忙,納蘭白芷只是踱步至一旁眺望山下。忽聞人聲,回首望見宇文家的初蘅亦到此,朝其淡淡額首,未語。
宇文初蘅步入佈置好的場地,見白芷已先於自己來此了。環視,不遠處有一人帶著眾弟子,似乎便是伯伯的那位徒弟。上前幾步,頷首表禮,言:“閣下可是封伯伯的徒弟?”
步飛揚微笑地望著一群小姑娘,忙是頷首。“是的。在下步飛揚。封戰即是家師。時辰不早了,各位姑娘快入座吧,想來家師也要到場了。”
“恩,”碎念一聲,宇文初蘅回言道:“多謝。”遂至入座。
聽到步風揚說要到時辰到了,要到朝陽臺,看著大批人過去了,慕容墨楓也起身跟著。來到朝陽臺,這裡上次來看封伯伯的時候來過,微風徐徐,白衣似雪,帶在那些江湖人士身邊。
入座,宇文初蘅無意間一抬眸,見納蘭家白芷在不遠一側,脣角復而掛上淺笑,朝其示意。
封戰自書房行到朝陽觀,清朗的陽光映著眼前一片明媚,不多時,已將方才所談論之事全數拋諸腦後。一路行來,連跟一旁的人打招呼行躬,緩緩來到場會中央,迎風而立,深深呼吸一口氣,宛若新生。“退隱一事,本不該如此張揚,但邀得各位前來,實是封某不情之請。榮幸各位得以共襄盛舉,封某由衷感激。”語畢,深深地,朝在場眾人行一鞠躬。
一個前輩居然向如此多的後輩鞠躬,這是多大的能耐啊!唐晗茜心想著,卻無任何動作。
手握佩劍,納蘭朔交叉環於胸前,嘴角抿一抹淡淡的微笑,沉首,僅是輕咳了一聲。尾隨眾人前來至一寬敞的場地,身形斜倚在周旁的一顆樹上,冷俊的面容漾開些許漣漪。靜默不語,斜睇著他人,劍柄輕磕著木幹,靜待將要發生之事。
慕容墨楓手中扇子輕搖著,笑看著封伯伯,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看看四周,有不少熟人,沒有和他們打招,不知道他們是否還記得得自己,希望自己的感覺是錯的。
遠見著人海的那一端,有一人似姐夫,遂逆著人潮,唐晗茜向姐夫走去。
雲紫娟趕至朝陽觀,問旁人得知,穿梭於場會中央與眾人打招呼行躬之老者正是封戰前輩,敬仰之情油然而生,疾步上前,雙手作拱,禮道:“封戰前輩,小輩雲紫娟,靈毓掌門,姍姍來遲,還望前輩見諒。”前輩與眾人相敬如賓,見他這麼忙碌,自己也就隨便走動下。
尹天仇緊緊跟在封老頭身後,慢慢來到他洗手典禮的地方,心想,看你還能玩出個啥花樣來。四下張望一番,見有不少熟悉的人也在場,也沒想那麼多,依依拱手。
封戰含笑的眸子望著二位掌門人,朗聲道:“多謝二位掌門遠道而來,給足了封戰面子。二位掌門皆為人中龍鳳,往後江湖之事,還待二位多多擔待。”不經意地別過眸子,卻見慕容世侄擔憂的神情,以及尹天仇嘲諷的脣角,一怔,續吩咐道:“飛揚,上盆。”身側的步飛揚應是,端來了個金盆,擱於眾人環站的中間。
正當封老頭宣佈“上盆”之時,唐晗茜走到了姐夫那邊,低聲道:“姐夫,你也來了啊?”
慕容墨楓正注視著場上,想不到晗茜會過來,剛才也看到她了,只是裝著沒看到,她真不該來。也看到了納蘭朔,見他一臉的戒備,他是不是過於緊張了?想不到晗茜會過來,小聲對她說道:“你怎麼也來了?唐門還有誰?”
聞言,唐晗茜不解問道:“我不該來麼?好像還有是師妹。”見其聽後,顧著看前方未再言語,頓生好奇地靜觀其變。
宇文初蘅見封戰伯伯站在眾人中心,吩咐弟子端上金盆,見此,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但平淡中又透著隱憂。金盆洗手,從今便就真的能不問世事了麼?
人山人海,氣勢浩蕩,其中不乏各路江湖好漢,似乎朝廷中人亦不少,或許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事即將發生。見封戰前輩已吩咐其弟子端來金盆,儀式即將開始,便目不轉精地盯著那金盆,雲紫娟內心莫名地愁絲糾結。江湖中人,最終難免有隱世之念,是厭倦了江湖仇殺,還是希望過平淡的日子?或許,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緣由。意想不到連晗茜也至此,急如星火,上前,輕拍其肩,微笑道:“晗茜,你也來啦!清淺和秋水呢?”不知她們近來可好!
唐晗茜聞聲,望去,見紫娟也來了。“紫娟,你也來了啊?看來這封老頭的面子還挺大。”說著,望了眼封戰,見其似有什麼心事未斷,眼神憂傷。他那眼神,似乎把自己的憂愁也帶了出來。
低下眸子,盯著那金盆中盪漾的清水,封戰想起浮生三十年,雖是快意恩仇,卻仍舊有些許遺憾。搖了搖首,抿去失神,朗聲道:“天問臺封戰,行走江湖三十餘載,在場諸位皆為見證,今日以後,不再過問江湖事,一切恩怨一筆勾銷。”話語方畢,卷著袖子,正欲將手擱入金盆之中。
封戰前輩雖神思恍惚,若有所思,隨後朗宣告誓後,已捲袖正欲將手擱入金盆中。見此,雲紫娟也鬆了口氣,或許之前恐有不測是自己思慮太多,一切都將風平浪靜。前輩從此隱世,不過問江湖事,落得自在,亦是大快人心。
見其卷著袖子,正欲將手擱入金盆之中,宇文初蘅喟嘆,響徹江湖三十載,到此為止,任誰都會有一番感慨的吧!見唐門,靈毓掌門皆至到此,朝其淡淡笑罷,不言。
過一會封伯伯就可以安享晚年了,幾年的風風雨雨一切都要過了。看來自己感覺真的是差了,慕容墨楓心裡苦笑,好好地怎麼會發生什麼事。現在就等著他把手舉起來了,擦乾了。
見初蘅正笑著向自己示禮,雲紫娟回以一笑,心照不宣。立於封戰前輩較近的,除了朝廷的王爺,還有唐門掌門晗茜,納蘭世家和宇文世家等眾人,看來各大門派世家皆早已慕名前來。金盆洗手,三十年的恩怨情仇,從此一筆勾銷。試問,又有多少人能拿得起放得下呢?
三十年的恩怨一筆勾消?尹天仇冷眼看著眼前的眾人,孰又知道這其間又有多少人包藏禍心。人心隔肚皮,誰又會知道此刻都在想些什麼呢?立於一旁,靜默無聲,想著皇兄的聖旨,該是時候了吧!看著眼前的人走向金盆,手要觸及金盆的一剎,冷然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