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毅軒聞喜訊而來,晨曦山莊毓良堂內,身,長立人群,藏掩鋒芒;眸,掃掠四方,目嵌萬物;脣,勾挑笑顏,頰畔浮然;心,忐忐牽掛,默禱福願。
莊外人潮擁擠,百姓仰頭凝望,那嫁妝煞是誘人,喜慶之意召顯,彩帛紅球紅地毯,紅燭紅妝紅慶堂。谷陌白隨人流進了莊子,裡面人稍稍少了,沒幾個認識的,但凡不認識的也不多話,互相頷首示禮。各方英才俊朗非凡,氣度不是外面尋常百姓可比,佳人也是賞心悅目,只不知新娘相貌如何,谷陌白不由好奇起來。
見莊內熱鬧全不亞於莊外,一路由侍者引入喜堂,人流攢動,倒不顯擁擠,於此,納蘭茗卉脣角噙著的笑意稍有加深,心想,來客皆是舉止有度,其中熟悉者不見幾人,慕容家的確是個好歸宿,單從宴請賓客舉止便可看出其中一二,相信紫蘇姐姐定會幸福的。
納蘭茗卉被安排在女賓主席上,落座後,周身亦無人上前寒暄,不作在意,眸視淡淡掠過一張張不相識的面孔,轉眸之際,卻見納蘭朔闊步進來,一如往昔那般丰神俊朗,只是面上更多了掩不去的喜氣洋洋。
茗卉雙眸一亮,心中歡悅,大哥來了,紫蘇姐姐的花轎一定已經到了晨曦,隨之,心頭一時激動,足尖微移欲上前去,驀又一頓,抿了抿脣,還是未能同以往那般上前喚一聲“哥哥”。只因茗卉考慮到,現在喜堂中已滿是前來賀喜的賓朋,其中不乏朝中官員,而自己已是宮妃身份,若是貿然過去,定會惹來非議,對納蘭無半點好處。
茗卉心頭像是壓上了石頭,微不可聞地暗暗嘆了口氣,正逢侍者前來添茶,素手接過清茶,淺啜一口,定下心思,便也斷了心緒繚繚,只等著新人入堂,念想,既然新娘已至,到時以家眷身份前去道賀,也無人可碎言半分。
宇文依世自受邀,便孤身從嶺南轉道往晨曦山莊,然,終是趕不及回瓏豫山莊,送紫蘇出閣,只能去到晨曦山莊,道聲祝賀。入得毓良堂,依世不得不承認,慕容、納蘭兩世家結親,果然是氣派非常。
依世隨著人潮湧入,不意見瞥見一抹纖弱身影,雖是隻見過一面,卻是印象深刻,疾步向前,推開那人群往她那邊而去,喚了聲:“媚姝!”語音遲疑,怎麼也猜不透,不知她怎麼會來這裡?
聞一聲輕喚,宇文媚姝猛一回頭,微怔,輕撫了一下額頭,隨即猛再一抬首,驚喜道:“依世,是你?”媚姝忙奔了過去,將她輕擁,上下打量,不敢置信,樂呵呵道:“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你,紫蘇的婚禮帶給我這麼多驚喜,我好高興。”
宇文依世眉間微微皺起,細看著姒姝好一會,終究沒看出什麼不對來,心中頓生疑雲重重,扯笑輕擁,復又輕輕推開些距離,雙手扶著她的雙臂,溫笑著說:“你沒事了嗎?身體可好些了?怎麼不好好歇著,又跑到這來了?”
“身體?很好啊,為什麼你和司南哥哥一樣,一見面就問我身體啊。”宇文媚姝嫣然一笑,用手輕觸著依世的臉,有點冰涼,呶嘴道:“你好嗎?你好嗎?這一別多年,你都在做什麼啊?”
媚姝看著人來人往,忙將她拉至旁邊暗處,卻是又擁於其懷中,聲音竟然帶出重逢的哽咽:“你真的好嗎?”
宇文依世望著媚姝那略顯慘白臉色,心下一慟,聞著那些話語,為什麼覺得她似乎忘掉了什麼重要的事?一時只聽著她的話語,依世眸底顯出濃濃哀色,勉力忍著,輕拍著復又入懷的女子,笑言:“你啊,都是為人妻了,還這般……”
語落,依世一時語愣,依偎著媚姝肩,眸色閃了幾閃,轉了話題道:“這幾年,一切都好,不過遊南玩北的,怎麼會不好?剛剛說到司南哥哥,他也來了嗎?”
宇文媚姝輕呶著嘴,嬌俏一笑,嫣然道:“人家才嫁人嘛,再嫁人,你不也是姐姐,在你面前這般又何妨,反正沒人看見。”復而扯著媚姝的手,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彷彿有一肚子的話要說。“遊歷?真好,都去了哪,好玩嗎?可惜了,當年應該跟著你走的,大好山川你走了個遍吧,如今姝兒還是井底之娃,什麼都不知道呢。”
宇文依世隨著媚姝坐下,看她喜然神色,心放下了幾分,只是這事怪異,等會得問問看,念此,依世依然溫柔笑著,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語氣有幾分無奈。“你啊。遊歷有什麼好的,在家安安靜靜,平平淡淡也是好的。我看你啊,就是定不下心性。”
宇文媚姝被依世輕觸了小鼻子,亦如當年的頑皮,卻是憶起諸多歡聲笑語,而此時,突然有些失落,“才不要安靜,才不要呢,阿燁不在家,我要悶死了。”
媚姝輕扯著依世的手,卻是不鬆開,指著不遠處言道:“你看,司南哥哥和那個慕容家的小姐在聊天呢,宸哥哥和白芷好象也……”
媚姝轉身輕拍了一下她,神祕地言道:“你可別光顧著玩,我是妹妹,可是已經嫁了,別等著我的小小姝跟在你屁股後面要壓歲錢的時候,你還……嘿嘿,可別挑花眼哦。”
難道她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納蘭依世,心中疑正正疑惑不解,仍是尋著她指的方向,望到司南和給蘭宸,皆是雙雙對對,再聽她語,不由輕笑道:“你這小精靈鬼,原來是來埋汰你二姐呢。”
依世心下有意去尋問媚姝之事,也不管什麼,扯了她站起,朝她輕眨了眼,有絲陰霾味道,淺道:“我還沒見過司南呢,難得今日都撞見了,去照個面,去聽聽他們都聊什麼了,算是去學習了,呵呵。”
“好啊,我也去。”隨著茗卉起身,媚姝朝其扮了個鬼臉,繼而又端起了莊,有模有樣地朝前面走去,暗下竊喜,這倆對,怕是不會等太多時日吧?
慕容元渢長身而立,滿堂喜意渲染,為人矚目,待那一聲高喊入耳,下意識地側首望了一眼身畔伊人,笑意上揚,柔情滿目,轉身拜下。
納蘭紫蘇方才由喜娘扶著立於堂間,心裡明白應是入了喜堂,雖讓喜帕遮了眼,卻仍能感受到氣氛是何等喜慶,聽著一身高喊,喜娘扶著自己轉身,抿脣一笑,洋溢幸福,盈盈下拜。
堂中偏側,恭疑夫人唐方一襲淡裝,靜默地坐於角落,看著紫蘇的倩影,與一身喜服的慕容公子,眉眼竟浮起一絲暖意,一定要幸福呢!
自方才忽而傳來一陣歡騰吵鬧,納蘭茗卉轉眼看去,一身喜紅的英俊男子揹著蒙著蓋頭的新娘入了喜堂,心神一晃,站立起身,看著他們相攜對拜,一姿一態,盡收眸底,那女式喜服上繡著的鴛鴦,隨著伊人叩拜而動,映入眼中,染著許許幸福,眼中浮光晃動,暈開點滴濡溼,臉上卻是笑意璨然。
噼裡啪啦的炮聲,歡聲笑語聚集一堂,慕容晗緗忍不住起身,前行兩步,隨心呼喚:“二哥二嫂來了!”
喜婆吉言“一帆風順,紅紅火火,美滿萬千”,恰是道出親人心中祈盼,二哥穩重忠厚,一心顧家,二嫂溫婉嫻淑,柔情綽態,喜結良緣,天作之合。
隨之映入晗緗眼簾,喜*裳,佳偶成對,一生揹負,執手相依,緩步入廳堂,新人拜過天地,再拜高堂,近於大哥身側,喜形於色,親和溫馨的氛圍瀰漫。
慕容元渢依言轉身,面向高堂,眸光落在那大紅的喜字與空位上,眼角不著痕跡地抽搐了下,餘光望向紫蘇,見其亦轉了身來,微微一笑,俯身拜下。
慕容子嬈領著宇文司南向山莊走去,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看著兩人的喜袍,在光的照射下隱隱發出和諧的光芒。雖彼此是獨立存在的,卻因著那份因緣,那份牽拌,在此刻恰是融在了一起,成為了唯一。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隨著司儀的聲音響起,看著兩人俯身對拜的情形,彷彿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周圍的一切均是虛幻。子嬈莫大的欣慰,在心底裡激起了層層漣漪,二哥、二嫂一定要幸福呢!
納蘭紫蘇行天地之拜後,由人扶著繼而轉身,心裡明白,堂上坐的應是他的父母,只是他們閒遊在外,沒能回來,雖說遺憾,只待往後好好孝順二老。感覺到含情的目光似是一刻未曾離開自己,紫蘇回以嫣然笑意,隨而在旁人的指引下,俯身一拜。
“夫妻對拜。”司儀又一高喊聲響起,慕容元渢聞之,脣角弧度愈發明顯,轉身正對伊人,那朦朧的紅紗,亦不能阻隔住痴纏的目光。
納蘭紫蘇側身與之相對,喜難抑,羞莞爾,略緊張,伴隨眾人祝福的目光,俯身相拜,心中感慨萬千,默語:“最後一拜了,自這一拜,元渢,我們緣結,情定,一生相守。自此,紫蘇便為你妻,白首不相悔。”三拜結束,紫蘇由人輕扶著,蓮步翩翩步出禮堂,身後的歡鬧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