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澎湃,鑼鼓喧天,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在聲勢浩大的華麗雍容之中,展現著世家聯姻的奢。
路上的行人唏嗉不已,單是那花轎車,便是金碧輝煌的堪比皇家了,皇家國戚不同凡響。
“聽說這慕容家的三少娶的是納蘭家的三小姐,這大婚似乎訂了很久了,好事多磨,比翼雙飛了,儒雅配溫柔,絕配呢。”
“嘖嘖,最近世家諸事真多哪,不過喜事也不少,不過……”
“噓,你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怎麼還說這樣的話,被人聽了去,就不好了。”
因藥治傷而有些失憶的宇文媚姝坐在馬車之中,聽著路人說話,好生奇怪,什麼不好的事啊,掀了車簾,卻是又聽到了言語。
“咦,那不是納蘭家二少奶奶嗎?她不是瘋了嗎?怎麼也跟著送親隊伍呢?”
“別說了,大喜的日子,別讓這二少奶奶再聽不好的事,人家也怪可憐的。”
丈二無頭腦?這是怎麼一回事,媚姝甚是不解,先將簾落下,小聲地問侍女依依:“這些人怎麼用這種眼光看我,可是有什麼事我不知道的?”
依依頓時一愣,回過神,趕緊應道:“沒事沒事,別理那些人的閒言碎語,世家本來牽扯的事就很多,小姐,我們是來送三小姐的,如今二少爺回不來,你便責任重大,斷不可聽那些無中生有的事啊,把三小姐歡天喜地的送進慕容家才是正事。”
聽著依依有板有眼,難得的一次金玉良言,媚姝點了點頭不語,聞得噼裡啪啦的炮仗聲響,眸靚啟,笑道:“依依,快,到晨曦山莊了。”
“好啊好啊,看新娘子了!”蘇小喬喜滋滋地牽著她孃親的手往外走,又不忘回頭跟她爹扮個鬼臉。
轎子停在大門外,樂手賣力地吹著嗩吶敲著鑼鼓,鞭炮炸得正響,小喬抬了一隻手去捂耳朵,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紅的,這邊熱鬧,那邊更好看,覺得再長几隻眼睛都不夠了,踮著腳努力地讓自己看得更遠些,著急地問:“娘啊,新娘子在哪呢?我怎麼看不到?”
尹雪瑤見小喬一隻手捂著耳朵、一隻手依舊拉著她,踮著腳伸長脖子地四處張望,臉蛋因興奮而顯的胭紅,遂聽見一聲高喊,知是迎親的隊伍已經歸來,笑意微揚,提醒道:“吶,新娘子就要來了,喬兒可得睜大眼仔細看哦。”
昨夜聽聞東家成親大喜,今日慕容紫傾便奉掌櫃命令送賀禮來,紫衣飄飄,坐在垂簾馬車上,車後的白馬還拉著一車賀禮,看著張燈結綵,心裡一陣溫暖,那樣溫柔的女子將要嫁做人妻了啊!
就像自己的姐姐出嫁一樣欣喜,紫傾盈盈下車,看賓客滿滿,心中暗笑自己來遲了,帶著賀禮踏進門,見好多人都不認識,無奈地苦笑,但瞬間又換上微笑,心想,姐姐大喜,還是不要這種表情為好。
而納蘭家長兄納蘭朔早已隨前來接親的人,在迎親的隊伍之前先行去了晨曦山莊,見張燈結綵的大院處處洋溢著喜慶的氛圍,賀喜的客人相互寒暄聊著天,各個喜笑顏開,小孩子繞著院子玩耍嬉鬧到處擺弄著空中的綵帶,甚是歡樂。偌大的山莊被佈置的井然有序,花鳥魚蟲在綠蔭環繞的翠從中好生自在,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相互打著招呼,一副甚熟悉的樣子,良辰吉日,誰都喜歡沾沾這種喜慶。納蘭朔來到毓良堂,被招呼著坐了下來,喝著茶與周邊的客人閒聊著,等著迎親的隊伍。
那一影,自入了堂,便吸注了黑豐息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復執了酒杯踱至桌前,側首笑啟:“納蘭大人,可否同坐?”
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除了他不會有誰,這種場合怎能少了朝廷重臣黑大人?依舊那種銳利的目光,含蓄的口吻總是蓄勢著一種力量。納蘭朔起身相迎作揖,算是一種禮節,附之以溫潤的笑容,順而靖其入座,迎道:“黑大人,如此客氣可是折煞了我了,大人坐下便是,你我說起話來也可方便些,來,請。”
黑豐息微微搖頭,側首附笑道:“納蘭大人如此,豈不是讓下官受寵若驚,此處既非容止,那也無地主之宜,堂堂雲麾將軍,禮節自是要的。”隨後,他稍側身,抬臂,復言:“請!”
二人隨即入座,卻使得原本的熱鬧剎時寧靜,黑豐息緩而覆上一絲凝意,然是未語,弧度輕揚,低頭淺抿,復聞同桌官僚拱禮退言,睨眼含笑一一掃過那些不自然的表情,脣揚更甚,待眾人離,稍轉首,笑問:“可是擾了大人雅興。”
眾人離去,納蘭朔見他啟脣而語,泰然自若,淺啜了口茶,脣角微楊,啟道:“黑大人哪裡話,有你在這與我同聊,不必與那些矯揉造作的、官級低我們的人,在這裡無聊地寒暄奉承,不是有趣得多了。”興許因為兩位高官在這,難免有些拘束了那些官員,他們皆找了藉口去了旁邊。
黑豐息淡而一笑,眼神慵溢間掃了一眼戶外,依舊人聲鼎沸,卻好似只屬於外界,而與此處無關。“迎親,似未歸。”目光移回間,笑語復揚,言道:“還未恭喜納蘭大人,親上加親。”
人聲鼎沸的喜堂,見他卻能如此淡定,話語不多,卻總是讓人感到言未畢,納蘭朔淺思片刻,朗聲謝道:“是啊,許是路上太謹慎了,小妹婚禮,黑大人如此上心,多謝了!”這一方的角落,隔開了外界的喧囂,倒也輕鬆了許多。
上心?對這一詞,黑豐息倒是眸挑微亮,既而笑展,言道:“來晨曦,不就是來看新人,更何況令妹親自上府送貼,容止既有心,那必定以‘心’回報啊!”面上如此,而他心裡卻默聲,是啊,這回禮就讓木道人和陸小豐慢慢回吧。
思此,他笑隱於心,眸視,忽而嘆言:“想離上次容止大婚,不過數月,現又與慕容聯姻,這喜上加喜實是可賀。”輕笑了一聲,卻難聞話中深意。
“只可惜……”他揚了眉,轉了鋒,復而凝望,“那納蘭二公子,新婚燕爾,發生這種事,卻是意外。”語此,面上的熙意卻被那愁意所替,眸帶惜色而視。
早就預料阿燁的事他已知道,可未想到的是他會在此時提及此事,納蘭朔心頭一緊,揪心地痛了一下。此人的心計也有些耳聞,如此落井下石與他也未有什麼好處?同為三級官僚,相互未敬總比有什麼干戈的好,而他卻似不在乎般。
“黑大人對我們容止還真是關心,可這是我納蘭家的私事,就不老黑大人費心了。”
眼前人突變的態度讓黑豐息微一詫異,眸眯間,光亮清閃,復又笑展,說道:“納蘭大人所言差矣。”輕哼一聲,側眉淡淡。
“納蘭燁位居江淮副尉,於任職期遭遇行刺,已上報地方軍府,影響之廣,上至朝廷,下至百姓,皆為動容,如此,大人還覺得只是家事麼?”頓,視間,他笑勾的弧度已是多了分諷而揚言:“而且事發之地還於劍南容止,下官真是難測,納蘭副尉究竟遇上何種歹人,下手竟如此之狠。”
納蘭朔餘光斜睨了他,居多說辭無一有擔心緊張阿燁安危之意,到那副落井下石的表情讓人生厭,卻仍處淡然應道:“那依黑大人分析,如此狠毒的手段,像是何人所為呢?黑大人身居官場多年,人脈廣博,既覺此事已不是我納蘭傢俬事,想必黑大人如此熱心腸的人,也是為我家操心了不少,不知大人那可有什麼訊息麼?”
黑豐息聞他的諷言入耳,又怎會聽不出,垂斂,未有何表情,復嘆揚視。“此事,非我一人能斷言。”人脈甚廣,其意可是指淨識些盜匪流寇?不然,堂堂文官何來訊息可言?
思此,黑豐息脣勾一抹自嘲,即而收了熙意,望之沉言:“納蘭大人,下官是吏部官員,食君俸祿,為君而憂,朝中官員遇刺,有責也有權去過問,而大人你卻拒人千里之外,或者於當下場合,的確不宜再勾起這傷心事。”言稍頓,喟嘆復續:“但大人你能走到今日高位,難道公、私已然分不清?”
黑豐息心間默語,這是納蘭朔的家事,他也只派容止山莊的人去尋,眼裡看到的難道只是納蘭燁的家族身份,卻忽略了他背後的朝中官位。是否,任一朝廷命官於今日向容止所詢納蘭燁一事,他皆此態?而今日,是自容止出事後二人首次碰面,於情於理,這般過問都不為過。納蘭朔亦只如此麼,還是之前錯看了他?
黑豐息面上無一絲波瀾,但聽門外吹聲四起,復起了身,脣揚淡淡道:“似乎迎親的隊伍要到了,大人你身為長兄,也定要出席罷,下官就不叨擾了,隨處找些酒水,順帶看看新人。”語落,微頷首,轉身離,一抹輕嘆化於脣,隨秋風,轉逝微悵。
納蘭朔目光順其遠去的背影,想自己方才只是閒聊,順其意的接話罷了,也是謝謝他的好意,不料他反應這麼大,還是,此般玩笑話卻也當成了真,亦或是,他當真瞭解到了什麼?莫名地擔憂起來,遂不再言語,拿起茶水小啜一口,又陷入沉思,阿燁在哪?紫蘇的喜宴一定不要再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