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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寧娥與芩如正在聽雨軒內密語,言語間提到了應王,並甚有安懷陽顧忌其之意,子規聽後,一時難以全明,便暗自記在心中,只圖日後打算。
正當芩如說得高興之時,子規見書桐由遊廊過來,手裡端著個戧金彩漆穿花紋菊瓣式盤,款款而來。子規嘴裡就叫了一聲:“書桐姐姐!”
那上頭二人聽見,見書桐過來,芩如也就收了口,再不說話,只將微笑浮出臉來,看著書桐。
書桐過來軒來,問了聲好,芩如便向她手內盤子裡看了一眼,嘴裡問道:“都是什麼?秋風吹著,嘴裡倒真是幹撲撲的。”
書桐笑著將盤子呈上前來,放於二人桌前,寧娥向前探身體第百十五章人事皆非念何處一瞧:原來盤內滿堆了些雪梨,玉蘋,並幾隻福橘,還有些新鮮剝出殼來的栗子果、菱角仁,小小地盛在盤內一隻霽紅釉暗花碗裡,紅是紅得火,白是嫩出水,黃的,便是那粉糯的果和仁了。
芩如笑著用手拈起個菱角仁來放入口內,輕輕嚼過,點頭讚道:“老宋伺候得好,這東西正是吃的時候,選的也不錯,又甜又嫩,細論起來,栗子是粉的好些,菱角我只愛那嫩脆的。”
寧娥見說,便選了只栗子果,果然粉糯,她邊吃邊便嘲笑起芩如道:“若要嫩脆,何不用藕呢?那新出來的玉藕,取那最嫩處挖一塊下來,切小薄片,再灑上些雪花洋糖,那才叫嫩脆可口呢!”
芩如搖頭道:“大奶奶這話差了,藕是藕味,菱是菱香。我最不愛吃藕,總覺得一股子泥巴味兒。不如菱角,水裡生,水裡長,一點汙物不染,那藕只長在那噁心地方。就挖出來再好生沖洗。也洗不掉那天生的泥氣!”
書桐見她說話時,只不止那眼瞟向自己,心裡便有些不是滋味,知道對方又在含沙射第百十五章人事皆非念何處影了。當下當著寧娥,也不好說得,只得微微笑過。裝作不知。
寧娥用手點住芩如道:“你看這姑娘,說出話來,將幾千年前人的論調都一棒子打死了方休!唉。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不吾知其亦已兮,苟餘情其信芳,哀哉!”
芩如咯咯笑出聲來,直問到寧娥臉上道:“這說得什麼?又是西又是五,趕是大奶奶早起算出來的米帳?想是最近家裡用的糧食太多,煩大奶奶傷神了。哀了呢!”
寧娥笑不成聲,只對子規道:“你看你姑娘這張嘴。要我說,除了老爺,也難有人降得住她。”
子規也笑,書桐也笑。
當下眾人玩笑一番,也就各自回房。
翌日再起,寧娥先讓書桐去院子裡聽聽,回來後說,再沒聽到鑼鼓聲。寧娥心裡明白,又叫來上夜的一問,也說昨兒夜裡,薦紅院裡安靜得很,二爺只出去找那個新來的樂師說了會子話,也就回來了,也在正房裡歇的,二奶奶也沒再說話在,端得是一夜無事。
寧娥聽了後,半晌不開言,子規便叫上夜的先下去歇息,有事再來回,回頭再看寧娥,滿面倦容,坐在鏡前,正如生了場大病一樣。
書桐打水起來,看了寧娥的背影一眼,正待開口,子規衝她擺了擺手,書桐便沉默下來,走到子規身邊,小聲對子規道:“大奶奶又生氣了?這陣子大奶奶的心境可不太好。”
子規背過身來,小心回道:“誰說不是?聽說大小姐要回來了,到時候咱們攛掇著大小姐給大奶奶開開心就是,別的我也想不到什麼好法子來。”
書桐將手中水盆放下,點頭說道:“這話不錯,只是大小姐回來還有幾日,這幾日怎麼處?”
子規搖搖頭:“有什麼法子,小心伺候,只求大奶奶別惱了,就是咱們的福份了。”
書桐點頭,便向寧娥走去,小聲開口道:“大奶奶,可要梳洗?”
寧娥也不回頭,只看著鏡中自己道:“書桐,再去將裡面上頭那隻箱子找開,這衣服我只覺得不好,你再拿幾件出來我看看。”
書桐不敢多言,取過鑰匙就開了箱子,子規過去,二人索性將箱子抬了出來,放在寧娥面前,任其細挑。
子規先拿起件品藍地青折枝梅蝶紋二色緞長衣,寧娥搖了搖頭:“又是梅又是蝶,太花了,我不愛這個。且這顏色也不對,藍的還該在裙子上好些。”
書桐便拿起件綠地牡丹紋織金緞褙子,寧娥更搖頭:“這閃得,我眼都花了,我現在不是小後生,花花的,穿出去也不像。”
子規對書桐對視一眼,這都是前兒才做出來的新衣裳,當時也是寧娥自已挑料子選花樣,方才交出去給裁縫做出來的,也不過得了幾天,今兒新新開的箱子,怎麼就這麼件件不如意了?
寧娥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蜜臘黃折枝牡丹圓領褙子,不耐煩地扯了扯衣領道:“這是什麼樣子?也不管那許多了,你們先幫我換下來,我再看挑哪一件,這東西穿在身上,光這一截出來倒好笑,我看不順眼,快快!”
子規與書桐也不敢多說,趕緊上前動手,寧娥將其褪下手,也不叫收起,只對子規道:“正好,你沒了新衣裳,沒說我不知道,這幾日你穿的盡是舊的,新的必是給了令兒那個不趣的蹄子了!也沒見你,長些心腸幹什麼!也罷,這衣服你也別收了,就賞你吧,你長得高,脖子長,只怕還能穿得。”
書桐一聽,豔羨地看了那衣服一眼,好精緻料子,上頭的折枝牡丹紋樣,是蘇杭最好的繡娘,花了不知多少工夫才繡出來的,那花樣自不必說,朵朵不一樣,嬌豔欲滴,毫不呆板。她手裡只管拈著那衣服,口內由不得就說了一句:“子規,你倒是因禍得福了。”
寧娥哼了一聲。將身上本自穿著的茜紅色葫蘆雙福裙子也扔到子規身上:“拿去!一天到底穿箇舊的,人家見了,還以為我怎麼剋扣你呢!”
子規不好意思地捧著滿手綾羅綢緞,更不敢接書桐的眼光,只好對寧娥笑道:“這真是折煞我的!我哪來的福氣,穿大奶奶的新衣!”
寧娥只穿著一身玉色小衣。站在當地。聽見子規的話,也不理會,自己動手,將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翻出來看了個遍。到底沒一件中意,正想習慣性地開口叫書桐的後頭找那隻箱子出來,心裡猛地咯噔一下。回來神來,也說不出話,只是默默後退幾步。黯然坐了下來,望著那一箱子的衣服發愣。
子規書桐都不敢說話,也不敢勸,只得靜靜等著。
過了半日,寧娥自己無聲地笑了,那笑來得詭異,且是無聲無息。倒叫子規與書桐吃了好大一驚,寧娥笑了片刻。方才收斂下去,只是換上平日裡的好模樣上來,語氣平和地道:“今年這裁縫也不知怎麼,做出衣服來就是不合襯我心意,也罷,左右那後頭樓上緞子多得按不下了,一會兒就再取些下來,吩咐再做去,子規,你就去換上新衣服過來,書桐,你將那件杏黃地八寶纏枝蓮紋織金緞長衫,並那條淺絳地金銀花紋金寶地錦長裙拿來,我先湊合穿著吧。”
子規與書桐一聽這話極為正常,又是平日裡那個溫和寬厚的大奶奶了,心裡都有些好奇,這就轉過彎來了?子規心裡暗想,再看看寧娥,正忙著穿衣,嘴裡還道:“子規你還不快去,只管這樣傻站著做什麼?趕是地下有漿糊,粘住腳頭了?”
子規忙堆上笑來,口中回道:“大奶奶賞了這許多,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了,想是我運淺福薄,原是不配得大奶奶的東西。”
書桐有些酸溜溜道:“如何不配?大奶奶給你,你只管收下,不然,不是駁了大奶奶的面子。”
寧娥聽見也不多說,只揮揮手,叫子規出去換就是。
子規便趕緊出去,換上新衣過來,寧娥這裡也已穿好,正在梳頭,書桐小心翼翼地順著寧娥的一把油青長髮,一下,又一下。
子規捧過頭面盒子來,正待開啟,聽見院內萼兒的聲音響起道:“吳嫂子,來得好早!大奶奶正在裡頭梳洗呢!”
寧娥也不在意,便對子規道:“你出去,叫她進來就是。”
子規打起簾子,忙忙地就迎了出來,臉上滿堆著笑,正待開口,吳申家的眼一花,見那衣服富貴俏麗,且是從未見過的新衣,以為是寧娥出來,正準備叫聲:大奶奶!再看不對,那身量,只有子規才像。再仔細看看頭上,小小一根銀簪,樸實無華,這方看出是子規來。
“吳嫂子,快裡面請,大奶奶正等著呢!”子規明明看出吳申家的猶豫來,只作不知,打起簾子便衝吳申家的招了招手。
吳申家的心裡想著,怪道人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穿上大奶奶的新衣,竟成了個主子模樣!得虧大爺已經走了,不然依大爺這偏愛大奶奶房裡丫頭的性子,她必是要越過琴絲去了。這樣想來,便將眼睛對著子規看個不住,上臺階時也不看路,猛地拌了下腳,一把衝向前頭,差點就跪在子規面前。
子規趕緊扶起人來,口中笑道:“嫂子這是怎樣?想是起得太早了,頭暈了呢!”
吳申家的只是面上訕訕的,也不好說自己是看人看呆了,只得笑著混過,徑直進屋裡去了。
寧娥已經妝至一半,書桐正將手裡一付金晃晃的赤金景福長綿鳳釵插進她髮間,寧娥立刻就覺得頭皮緊了一下,書桐也覺得了,趕緊用手撫了一下,也就好了,只是頭頂間,到底有些沉甸甸。寧娥心裡笑自己,沉些不好?說明金子成色好,量也足,說到底,鳳釵也不是人人戴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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